月亮泡子其實不是真正的湖泊，而是一片地勢低洼、水草茂的地。初冬時節，蘆葦已經枯黃，在夜風中瑟瑟發抖，發出沙沙的聲響，像無數細碎的私語。

幾尚未完全封凍的水窪，反着清冷的月，像撒了一地的碎銀子。

空氣里有水汽的潤，也有泥土和腐質特有的腥氣，混合著遠飄來的、若有若無的馬糞和草木灰燃燒的味道。

臨時營地里篝火不多，只有寥寥幾堆，都選在背風的窪地或者蘆葦叢後面，火苗被刻意得很低，用的蘆葦和泥土小心地遮掩着亮，只出些許暖紅的暈和裊裊的煙氣。

這是塔娜圖雅定的規矩，草原上生存的本能，火和煙霧在夜裡能傳得很遠。

傷員被安置在最避風、鋪了厚厚干蘆葦的角落。

柳生雪穿着洗得發白的舊軍裝，外面套了件不合的日軍棉大，袖子挽起好幾折，正蹲在一個發著低燒的小戰士旁邊，用一塊乾淨的紗布蘸着溫水，輕輕拭他額頭的汗。

作很輕，手指細長，在跳的火下，皮白得有些明。

旁邊，金英子正用一個小鐵皮罐子，在微弱的炭火上熱着繳獲來的日軍罐頭，糜的香氣混合著蔥姜的味道，雖然簡陋，卻讓疲憊不堪的戰士們忍不住咽口水。

“柳大夫，小王沒事吧？”一個胳膊上纏着繃帶的老兵湊過來，小聲問。

柳生雪抬頭，對他出一個讓人安心的笑容，用帶着些許口音的漢語輕聲說：“沒事的，傷口沒有發炎，只是太累了，有點發熱。睡一覺，喝點熱的，明天就好了。”的聲音很和，像晚風拂過蘆葦尖。

老兵鬆了口氣，咧開笑了笑，出缺了顆門牙的牙床：“那就好，那就好。柳大夫您也歇會兒，忙活大半夜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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