開平二年（908年）三月中旬，州。

春雨剛過，空氣中瀰漫著的泥土氣息。州城外的田野里，農人正在搶播春麥，吆喝聲此起彼伏。州衙後院的海棠花開了，白的花瓣被風吹落，在青石板上鋪了一層薄薄的花毯。

朱友璋站在書房裡，手中握着一封燙金的請柬。請柬上的字跡工整秀麗，帶着幾分刻意的親昵：“五哥親啟”——那是朱友雍的字，他的六弟，朱友貞的跟班。

“五哥，小弟在汴京設宴，專為五哥接風。兄弟許久未見，甚是思念。五哥務必賞。”

落款，朱友雍還特意加了一句——“只我們兄弟幾人，不帶外人。”

朱友璋將信放在桌上，沉默了很久。窗外的過窗欞，在信紙上投下斑駁的影。那影隨着風吹樹葉而晃，像是無數雙窺探的眼睛。

“公子，不能去。”張彥站在一旁，眉頭鎖。他剛從校場回來，上還帶着汗味和鐵鏽的氣息，“朱友雍是朱友貞的人。他這個時候請你赴宴，擺明了是鴻門宴。”

“我知道。”朱友璋站起，走到窗前。雨後的天空格外清澈，遠的山巒像是被水洗過一般，廓分明。但他的心，卻如同這窗外的天氣——看似晴朗，實則暗流涌。

“但不去，就是不給面子。”他的聲音平靜，卻帶着一冷峻，“朱友雍再怎麼說也是天子的兒子，是我的六弟。在汴京那種地方，兄弟失和，就是給別人遞刀子。朱友貞正等着看我拒絕，好讓父皇知道我不識大，連兄弟誼都不顧。”

他轉過，看着張彥：“而且，我想知道他們到底想玩什麼花樣。是試探？是拉攏？還是……首接手？”

張彥的臉變了：“公子是說，他們敢在汴京對你下手？”

“在汴京，他們不敢。”朱友璋角微微上揚，那笑容中帶着一嘲諷，“朱友貞太謹慎，沒有十足的把握，他不會出手。但這頓飯，一定不好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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