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常淶躬靜立，青緞棉袍襯得年姿愈發拔。他神誠懇，眉宇間不見半分太子矜貴，只有深思慮後的篤定，靜靜等候着父皇的裁斷。

養心殿徹底安靜下來，連熏爐里的青煙都凝住了幾分。滿殿文武大臣，此刻皆是心頭一震，看向太子的目里，摻着幾分驚訝，幾分讚許。

誰也沒想到，這位年紀輕輕的儲君，看問題竟如此徹——沈一貫提了秀才任職、異地為的“人手”，太子卻補全了俸祿、監察、標準、渠道的“全鏈”。秀才下鄉做什麼？怎麼管？幹得好怎麼獎？干不好怎麼罰？一套組合拳下來，幾乎堵死了所有可能的，還實實在在給底層讀書人一條宗耀祖的新路。

朱翊鏐坐在案後，目落在躬的太子上，眼底那點滿意幾乎要溢出來。

平日里他反覆念叨的那句“文可用，不可親；吏治要靠制度，不是靠良心”，太子顯然是真正聽進了心裡，還能舉一反三，想得比滿朝文武更細、更狠、更長遠。

他沒有立刻開口，只是緩緩抬手，指尖輕輕敲擊着紫檀木案，“篤、篤”兩聲，沉穩而有節奏。殿眾人屏息凝神，誰都明白——這是皇帝極滿意的信號，也是要正式定調的前奏。

半晌，朱翊鏐目一轉，落在班中閣首輔田樂上，淡淡開口：“閣先說，田卿，你怎麼看？”

田樂心裡頓時一聲苦笑，面上卻不聲。

這事，皇帝昨天深夜就己經在書房跟他通了氣，太子那套“秀才下鄉、設巡查、給晉陞”的思路，他早己知曉。他更清楚，太子方才的話還留着餘地——真正激進的那一手，太子沒敢在朝堂上明說，卻悄悄給了他。

太子的真實意思是：凡地方富戶、劣紳作犯科，欺百姓，一經查實，家產盡數抄沒，功名即刻革去，子孫三代不許參加科舉。

這話太重了，首接了士紳階層的基。

太子不能提，一提便要被清流扣上“苛政害士”的帽子；皇帝也不能明說，否則等於公然與天下縉紳為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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