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黑虎幫，周虎自然稔得很——這通州地面上的幫會，原是運河漕幫分出來的一支支脈。老幫主在世時，雖也沾些江湖營生，偶爾收些碼頭規費、護佑漕運貨船，行徑略有出格，卻始終守着江湖底線，講究義氣為先，遇着窮苦百姓還會手接濟，在通州地面上口碑不算差，連府也敬他三分。

可自打老幫主三年前病逝，幫主接手後，黑虎幫的風氣便一日不如一日，愈發肆無忌憚。手下弟兄們沒了約束，開始在碼頭強收苛捐、敲詐過往商客，甚至勾結地流氓，欺行霸市、放高利貸，名聲一落千丈，怨聲載道。好在他們行事還算收斂，沒鬧出人命關天的大案，五城兵馬司本着“多一事不如一事”的心思，便也睜一隻眼閉一隻眼，懶得深究細查，只求相安無事。

可如今，黑虎幫竟肯出十兩銀子找人？周虎心頭猛地一——十兩白銀，可不是小數目！尋常農戶人家省吃儉用，一個月的嚼用也不過兩三兩，這十兩銀子足夠過上半年安穩日子，甚至能置辦幾畝薄田。

他越想越覺得里必有蹊蹺：黑虎幫在通州漕運碼頭基深厚，手下弟兄足有百十號人，眼線遍布城鄉，要找個外鄉來的年輕人，何須託付馬三這種沒沒底、膽小怕事的小潑皮？這分明是不想聲張，刻意掩人耳目，不願讓府或是其他勢力察覺此事。

“周頭！”

後一名趙二的兵丁湊上前來，低聲音急聲道，語氣裡帶着幾分秘的興與凝重：“我也約聽說了些風聲！昨兒夜裡在碼頭旁的小酒館喝酒，聽見幾個黑虎幫的小嘍啰閑聊，說他們幫里正西找一個山東來的小子！”

“哦？還有這事？”

周虎眉峰陡然一挑，瞳孔微微收，語氣里滿是難以置信的驚覺。他心裡清楚，黑虎幫向來只在通州地面上活，極招惹外來人，如今這般興師眾找人，定然不是小事。

周虎心頭掀起一陣波瀾——大明開國二百餘載，紫城午門外的登聞鼓，可不是尋常人敢敲、能敲的！自太祖皇帝立下“登聞鼓”制度，允許軍民擊鼓鳴冤、首訴天聽以來，這面鼓被真正敲響的次數，滿打滿算不過西次。最近的一次，還是快六十年前明武宗正德年間，有百姓因地方貪贓枉法、草菅人命，走投無路才冒死擊鼓，最終雖沉冤得雪，擊鼓之人卻也因“衝撞聖駕”挨了三十廷杖，險些丟了命。

每一次登聞鼓響，無不是震朝野的驚天大事，要麼是地方相護、民怨沸騰，要麼是冤假錯案累及數百家，非得鬧到天子跟前才能昭雪。可即便是如此，擊鼓之人也得有九死無悔的決心——先挨三十廷杖，再由三法司會審，稍有不實便是“誣告反坐”，輕則流放三千里，重則凌遲死，哪是尋常百姓敢輕易嘗試的？

一個從山東跑到京城的年輕人，竟敢揚言要敲登聞鼓？周虎越想越覺得蹊蹺。這背後若沒有天大的冤屈，便是有人在背後指使，或是藏着更大的圖謀，絕不可能是一時衝。

“你聽誰說的？消息靠譜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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