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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十年:就藩遼東_第一百五十七章夜襲韃子三(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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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月黑風高殺人夜,其實月明風高也一樣見

北方大草原的夜,被一朗月照得亮,比中原的夜晚還要亮堂幾分。銀輝鋪在枯黃的草甸上,連草葉尖凝結的霜花都看得一清二楚,泛着細碎的冷。數千明軍銳牽着馬,在月下緩緩前行——馬蹄裹着厚布,馬口套着籠頭,連腰間的馬刀、手中的長槊都用布帛纏了數圈,生怕金屬相撞發出半分聲響。整個隊伍靜得像在地面的影子,只有草葉被踩斷的細微窸窣,散在凜冽的夜風裡,轉瞬就被吹散。

這是麻貴寧夏鎮的“夜不收”銳,再加上三營鐵騎,都戚繼親自訓練的銳中的銳,皆是百里挑一的好手。他們穿的綿甲外罩着羊皮,反穿過來便與草原夜融為一,既寒又能偽裝,整套行頭輕便卻堅韌,連跑百里也不費勁。

帶隊的是麻升,臉上留着一道從眉骨劃到下頜的疤痕,那是早年與韃子廝殺時留下的印記,此刻在月下泛着暗紅,更添幾分凶煞。

不過片刻,騎兵隊伍便抵達了距離韃子營地不到兩里的土坡下,齊刷刷停了下來,連戰馬都像是通了人,鼻孔里只敢發出極輕的呼吸聲。

天寒地凍,這裡己是韃子的腹地,他們料定明軍不敢深,營寨外連巡邏隊都沒派,只留着幾盞昏黃的燈籠掛在氈包外,影影綽綽。那些氈包皆是圓形構造,外層裹着厚重的羊氈,能抵草原的刺骨寒風,包中央該是燒着糞炭的火爐,此刻或許還有溫熱的茶香飄出,只是隔着夜與殺意,早己被凜冽的風衝散無蹤。

徐文壁抬頭了眼天邊的圓月,吐出裡叼着的乾——那是“夜不收”的標配口糧,用死馬腹腔熏制而,耐存又頂乾的碎屑落在雪地上,白得刺眼。他緩緩回頭,目掃過後黑的人影,每張臉上都凝着殺氣,棉甲上的霜花在月下泛着冷,沒人說話,連呼吸都得極低。徐文壁無聲地咧笑笑,出一口白牙,牙裡還嵌着乾的碎屑。

“祖宗保佑!”

心裡默念一句,徐文壁翻上馬,作乾脆利落,沒有半分拖沓。霎那間,他後響起一片棉甲的窸窣聲,像是春蠶啃食桑葉,卻又帶着金戈鐵馬的冷。徐文壁左手緩緩拉着韁繩,雙微微用力夾向馬腹,下的口西馬發力極強,鼻腔里發出一聲細微的鳴響,西蹄踏在霜地上,緩緩向前。

數千明軍騎兵隨其後,坐騎的蹄子碾過霜草,起初慢得像溪流,蹄聲沉悶而抑;而後漸漸加快,節奏越來越,越來越沉。月下,兵戈的寒如流水般晃,映着騎士們繃的臉,每個人的眼神都像狼,只待鮮戰袍!

轟,轟——

草原大地開始震,馬蹄聲如戰鼓擂,震得草原、月,甚至遠的高崗,都像是跟着晃起來。那震起初微弱,像地底的悶雷,很快便變得劇烈,彷彿天塌地陷、乾坤倒轉,連數裡外韃子的營地,都跟着馬蹄的節奏微微抖。