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臣省得！”李偉連忙起應道，語氣恭敬又鄭重，“臣這就去安排，定把事辦得妥妥帖帖，絕不辜負太後和陛下的信任！”

隨後，兩人又閑話了幾句家常，說起李偉在海淀修建的清華園景緻，李太後叮囑他莫要過於鋪張，需恪守本分、勿要張揚，李偉一一應下，又陪着說了會兒話，才躬告退。

待李偉的背影消失在殿外，李太後仍坐在榻上，指尖輕輕挲着茶盞邊緣，眼神漸漸悠遠。想起自己當年從裕王府的側妃，一步步走到如今的太後之位，深知後宮安定對朝堂的重要——這皇後之位，選對了便是陛下的賢助，是大明的福氣；選錯了，便是後宮的禍，斷不能有半分馬虎。

不過此時的朱翊鏐，還不知道慈寧宮的這番謀划，他正坐在偏殿里，接見剛從山西回來的沈惟敬。

對沈惟敬這般早年混跡市井、靠遊說為生的人來說，能得封禮部行人司司正，還能踏皇宮面見天子，簡首是八輩子都修不來的福分。可這份“福分”落在他上，更多的卻是難以言喻的惶恐——他深知眼前這位帝王的手段，半點不敢造次。

朱翊鏐抬眼看向跪在地上的沈惟敬，語氣平淡無波，聽不出喜怒：“起來吧。這次晉商通韃案，你辦的不錯，沒讓朕失。”

沈惟敬聞言，子幾不可察地了，連忙磕頭回道：“臣不敢邀功！全是陛下謀劃得當、步步指引，臣不過是遵旨行事，做了些微不足道的小事，萬萬當不起陛下一句‘不錯’！”

他心裡門兒清，自己能立下這份功勞，全靠皇帝的步步安排——當年在遼東，陛下還是潞王時，便讓他冒充山西商人，以“出售劉家口一戰繳獲的韃靼武”為餌，一步步勾出晉商私通韃靼、走私軍糧的罪證。從設局到收網，從聯絡線人到搜集賬簿，每一步都在陛下的掌控之中，他不過是個執行命令的“棋子”。

可就是這枚“棋子”，親眼見證了眼前這位帝王從藩王到天子的蛻變，也深知其心機之深、謀划之遠——連晉商那樣盤錯節、連朝中勛貴都敢勾結的勢力，都能在短短半年連拔起，還能借海瑞之手堵住朝堂非議，這份手段，讓沈惟敬既敬畏又恐懼，半點不敢像對待其他員那般，耍些“忽悠”的小聰明。

朱翊鏐看着他謹小慎微的模樣，眼底閃過一瞭然，語氣緩和了幾分：“你也不必過謙。讓你深晉商腹地，既要偽裝份不被識破，又要悄悄搜集罪證，其間的風險不小。能順利完差事，沒出半點破綻，也算你的本事。”

他頓了頓，拿起一份早己擬好的旨意，遞給旁的賀平安：“傳旨，沈惟敬在晉商通韃案中功績卓著，着升為禮部主客司員外郎，從六品，賞銀百兩、綢緞五匹。往後在禮部當差，需謹守本分，多學多做，摻和那些無關的紛爭，莫要辜負朕的信任。”

沈惟敬聽到“升為從六品員外郎”時，先是一愣，隨即反應過來，連忙再次跪倒在地，額頭重重磕在金磚上，聲音帶着抑制不住的激：“臣謝陛下隆恩！臣定當恪盡職守、肝腦塗地，為陛下、為大明鞠躬盡瘁，絕不敢有半分懈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