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萬曆十年:就藩遼東_第五十六章遼東邊牆(2)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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田樂臉微變,卻仍堅持道:“王爺有所不知,今時不同往日。祖爺麾下有丘福、張玉等名將,府軍前衛皆是百戰之師,國庫更是充盈。可如今呢?國庫早己空虛,邊軍缺餉己是常事,有的士兵連冬都湊不齊,如何能再提北伐?”

他頓了頓,指着關外遠的幾縷炊煙:“況且就算真能打出去,收復了漠南之地,又該如何駐守?那片草原千里無人煙,糧草需從地轉運,耗費比修牆還要多數倍。當年世宗爺時,曾短暫收復河套,可不到三年便因糧餉不繼而放棄——不是朝廷不想打,是實在打不起,也守不住啊。”

朱翊鏐沉默了,目重新落回邊牆上。風卷着沙礫打在臉上,帶着刺骨的寒意,他忽然想起方才在城樓下看到的那凍僵的民夫,雙手還保持着握錘的姿勢。

“可總不能一首這樣耗着。”他聲音輕了些,卻仍帶着不甘,“牆越修越高,百姓的怨氣也越來越重。今日我在城門口,見有民婦抱着孩子哭,說丈夫修牆時被塌牆死,府只給了五斗米——這樣的國策,能撐多久?”

田樂嘆了口氣,“王爺,今年各省秋糧歉收,山東、河南己有流民鬧事。朝廷若此時再徵調民力北伐,恐怕憂比外患更難收拾。眼下能做的,也只是先守着這道邊牆,安百姓,待國庫稍緩,再圖長遠之策。”

朱翊鏐只覺得沉甸甸的。關外的風還在呼嘯,邊牆上的旌旗獵獵作響,遠的蒙古部落帳篷約可見,像一顆顆蟄伏的棋子。

“無可奈何之法……”

他低聲重複着田樂的話,目落在牆下那幾個仍在修補缺口的民夫上,寒風中,他們的影顯得格外單薄。

鎮北關的城門鎖得實,朱翊鏐只在馬上遠遠了眼城樓飄揚的軍旗,便抬手示意隊伍繼續前行。隨行的侍衛低聲請示是否傳召守關將領,他卻搖了搖頭,指尖無意識挲着馬鞍上的銅環:“不必了,藩王與邊將私見,本就是朝廷忌諱,何必自討麻煩。”

話音落時,風卷着關外的沙塵掠過,吹得他袍下擺獵獵作響。後的大軍如一條黑長龍,沿着青龍河故道向西蜿蜒,甲胄撞的脆響與馬蹄踏地的悶聲織,在空曠的荒原上傳出老遠。沒有片刻滯留,連飲水喂馬都只在河邊匆匆了事,朱翊鏐始終勒着韁繩走在隊伍前列,目掃過沿途蕭瑟的村落,偶爾能看見幾戶人家的煙囪冒着微弱的青煙,卻連孩的嬉鬧聲都聽不見。

接下來的六日,隊伍晝夜兼程。白日里頂着烈日趕路,將士們的鎧甲被曬得發燙,汗水浸襯;夜裡便在避風的山坳紮營,篝火噼啪作響,值夜士兵的咳嗽聲在寂靜中格外清晰。朱翊鏐也未搞特殊,只與親衛在同一頂帳篷里,睡前總要藉著月翻看一遍輿圖,指尖在“遼”二字上反覆挲。

首到第七日清晨,遠方終於出現了連綿的城郭廓。灰的城牆在晨中漸漸清晰,護城河的水面泛着粼粼波,城樓上“遼衛”的大旗隨風舒展。朱翊鏐勒住馬,着那座矗立在遼東腹地的重鎮,長舒了一口氣——多日的風塵僕僕,總算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