遼東道之上，一彪人馬正疾馳前行。放眼去，這支隊伍規模堪稱浩大，隨行部眾足有上萬人——正是朱翊鏐麾下的王府護衛，以及朵衛的部族兵丁。

此前劉家口一役大捷，軍中繳獲了大批戰馬，如今整支隊伍幾乎人人配馬，行進速度比往日快了不。朱翊鏐旁，依舊是王府親衛營護駕。只是經此一役，親衛營兵力己不足五百，守城戰中折損了不人手。好在倖存的兵士，都在戰火中完了蛻變，長為真正的沙場老兵，周的凌厲氣勢，早己不復往日模樣。

這般歷練，倒也算意外之得。若非劉家口這場仗，這些兵士的長，恐怕還要遷延許久。

朱翊鏐忽然勒住馬韁，目掃過旁隨行的人群，最終停在一個着青布長衫、臂夾文書袋的中年人上。此人面容清瘦，鬢邊己染霜，雖跟着騎兵大隊趕路，卻始終小心翼翼地護着懷中的卷宗，一副典型的文吏做派——正是營中負責記錄文書的書辦。

待隊伍行進的節奏稍緩，朱翊鏐才開口問道：“聽聞你懂韃子的真語？”

那文書聞聲，猛地停下腳步，連忙側躬，雙手攥着角，連頭都不敢抬。他本是營中最底層的小吏，往日里連親衛營的校尉都難得見上一面，如今竟能得皇帝親弟當面問話，心臟早己狂跳不止，語氣里滿是掩飾不住的拘謹。

“回……回殿下，卑職確是懂些。在營當這書辦之前，卑職曾在西夷館的真館當差。”說這話時，他指尖微微發，額角己滲出細汗——他心裡清楚，這是自己的機會。既怕回答不當惹殿下不滿，又難掩與皇親貴胄對話的張，連呼吸都下意識放輕了幾分。

所謂西夷館，是明祖在位時特設的署，核心職責有二：一是系統培養通曉各類外族語言的翻譯人才，二是核驗關外各部落呈遞敕書的真偽與合規。而真館，便是西夷館下屬的專門機構，專職負責真語的翻譯工作。其定位，與當時朝鮮司譯院中的真語學相近，同為區域掌管真語翻譯的重要方部門。

“說說真各部的近況吧。”朱翊鏐淡淡吩咐。

那書辦依舊躬着，指尖輕輕蹭了蹭角，斟酌着開口：“回殿下，如今真各部散居在遼東的山林與草原之間，大致分為建州、海西、野人三部。建州真離咱們邊關最近，與漢地的貿易往來也多，部眾也更集中；海西真靠西，部落間常為了牧場、互市爭鬥，並不算團結；野人真在最東邊，離得遠，大多靠漁獵謀生，子也更桀驁些。”

他頓了頓，又補充道：“眼下各部倒還安分，只是每年秋冬時節，總有小部眾會在邊關附近遊盪。有時是想換些鹽鐵布匹，有時也會劫掠。不過大部落的首領，還都認咱們大明的敕書，逢年過節也會派人來朝貢，只是部落之間的爭鬥，從來就沒停過。”

說到這裡，書辦的語氣添了幾分凝重：“殿下，真部族常年在山林里采參、獵貂、采東珠，單是人蔘換的銀錢，再加上在馬市倒賣皮賺的利錢，據說每天就能有兩三萬兩紋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