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發的日子定在三月十七。宜出行，宜易，黃曆上這麼寫的。林峰不信這個，但船上其他人信，他也就隨了他們。

曙號裝得滿滿當當。船艙里碼着三百箱白糖，每箱五十斤，總計一萬五千斤。按之前跟松平定信談好的價，這批糖能換五千斤紅銅和兩千斤硫磺，剩下的差額用白銀補齊。船舷吃水線得低低的，海浪拍上來，水花能濺到甲板上。

阿貴當嚮導，他跑這條線跑了快一年，閉着眼都能到鹿兒島灣的口。劉德非要跟來，說是“保護林先生的安全”，但林峰看他那興勁兒，更像是憋在島上太久，想出來氣。

隨行的還有西個新兵，都是訓練績最好的，每人配一把燧發槍。林峰本不想帶這麼多人，但陳永華堅持。“你是去做大生意的人，排場要撐起來。帶幾個人，顯得有實力。”

實力。林峰心裡笑了一下。一百個兵、十幾把槍、一座還沒鑄出來的銅炮，在這年頭算什麼實力？但在薩藩的人眼裡，這些大概己經夠唬人了。

船出了海壇海峽，轉向東北。海面上風平浪靜，曙號扯滿了帆，船速不慢。劉德站在船頭，兩隻手撐着船舷，海風吹得他裳獵獵作響。

“這海真大，”他說，“比我想的大得多。”

“你以前沒出過海？”

“出過。最遠到過澎湖，那還是跟着鄭家的時候。”劉德的聲音低了下去，“後來鄭功死了，鄭經跟他爹不是一路人，我就走了。”

林峰沒有追問。每個人都有自己的過去，有些事不想提，就不該問。

“你說，”劉德忽然轉頭看他，“日本那邊的人，長什麼樣？”

“跟你差不多。兩個眼睛一個鼻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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