灰燼手上的疤，第二天變了銀。不是傷口化膿的那種銀，是亮的，像那棵“完”字苗的葉子。他手看着那道疤，它不長，不寬，只是一條線，從虎口斜斜劃到手腕。但它在亮。白天亮得淡，夜裡亮得濃。像一個人閉着眼睛也能看見的那種亮。跟着每天看那道疤。早上看，晚上看。手，疤是平的，不凸，不凹，只是皮上多了一道。

“它疼嗎？”跟着問。

灰燼把手握，又鬆開。“不疼了。但記得疼。”

跟着點點頭。把他的手翻過來，看手心。手心裡還有繭，還有那些名字轉過的痕迹，還有阿蟬的土留下的一點褐。疤在側面，像一條河，流過那些繭，那些印子，那些褐。看着那道疤，忽然想起芽手指上的黑印。一樣的。都是握出來的。芽被墨握了三天，留下黑印。灰燼握了刀，留下銀疤。都是活過的證明。

那天上午，從南邊來了一個人。不是一隊，是一個。很小，比跟着還小。是個孩，頭髮短短的，臉圓圓的，眼睛亮亮的。穿着白的袍子，袍子上沒有“完”字，什麼都沒有。走到灰燼面前，仰着頭看他。比跟着矮半個頭，但站得很直。

“你是這裡守樹的人？”問。聲音的，像剛學會說話。

灰燼點頭。“是。”

孩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不是種子，不是木片，是一頭髮。很長，很細，銀白的。把它舉起來，讓風把它吹直。

“這是我的頭髮。走了。走之前，讓我把這頭髮帶到有樹的地方。種下去。說，頭髮會生，會長出。”

灰燼接過那頭髮。輕得像沒有重量，但在他手心裡，有一點溫。

“你什麼？”

孩想了想。“‘念’。想念的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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