魔道實驗室_第19章 靜默的迴響(1)
線合攏的瞬間,世界並未膨脹,反而急劇地塌了。天與地仍在,花與樹猶存,人也還在,卻總覺得了些什麼。風不再從遠方來,夜失去了無盡的黑,那個看不見卻始終存在的“遠方”消失了。灰燼佇立在虯結的樹旁,凝着那條線最終彌合之。那裡空無一,唯有一道灰濛濛的壁壘橫亘天際,如同一面無邊無際的巨牆,將世界一分為二。 芽蹲在那株倔強的黑苗前。線合攏時,它只是微微一,並未折斷。它的系仍扎在線存在過的地方,如今,那片土地已化為灰壁壘的一部分。須的最尖端,竟已刺破壁壘,如釘朽木。芽出手,指尖輕牆面,冰冷堅,像凍石一樣。 “它還活着。”芽的聲音很輕。 灰燼走近,也出手掌了上去。他掌心下的牆面,倏地亮起一圈微,隨即去。那芒冰冷,並無暖意,像一聲漠然的確認,而非回應。 “它會撐開的。”灰燼說。 芽抬眼看他,目裡帶着疑問:“什麼時候?” 灰燼的視線落在小小的黑苗上。它如此纖細、脆弱,卻已經楔了高牆。或許需要很久,或許永遠也撐不開,但它在紮,一刻不停。 “不知道,但它會的。” 芽點了點頭,起走回那條無形的路。的腳步聲變了,不再是踏在沙土上的“沙沙”聲,而是一種沉悶的、被吸收了迴音的“篤篤”聲,像是踩在厚重無邊的氈上。所有人的腳步聲都變了,自線合攏的那一刻起。 到了上午,有人開始敲牆。起初只是一兩個人,後來,越來越多的人聚攏過來,用手、用石頭,甚至用懷裡珍藏的種子,一遍遍地砸向那道灰壁。咚咚的悶響連一片,砸得手掌紅腫,砸得石塊迸裂。牆,紋不。沒有裂痕,沒有回聲,甚至連一震都無。它只是靜靜地立在那裡,一片死寂的灰。 炬也站在牆前,他沒有手,只是看着。他回來了,滿傷痕尚未痊癒,但那雙燃燒過的眼瞳,重新燃起點點火星。那不是奔赴戰場的烈焰,而是另一種——一種審視高牆、盤算如何讓它傾頹的深沉目。 “敲,是沒用的。”炬開口道。 敲擊聲漸息,人們紛紛向他。 “那用什麼?”一個聲音嘶啞地問。 炬從懷中出那枚金的種子。它此刻黯淡無,沒有發芽的跡象,像塊再普通不過的卵石。 “用這個。”他說,“種下去,讓它長,讓它撐。” 他蹲下,就在牆之下,用手刨開一個淺坑,鄭重地將金種子放,再用土掩埋。泥土覆上,一切如常,沒有,沒有奇迹。炬跪在那裡,久久凝視着那片新土。 “它會長的。”他對自己說,也對所有人說。 人們看着他,神各異。有的搖頭離去,有的低聲嘆息,有的則固執地繼續用拳頭捶打那冰冷的絕。灰燼站在遠,着炬跪地的背影,恍惚間想起了那個創造種子的男人。他也曾這樣跪下,這樣播種,這樣等待。不同的是,炬曾是遠征的戰士,如今是歸來的農夫。這便足夠了。 午後的空氣愈發沉悶,爭吵聲便從抑中了出來。並非聲嘶力竭的咆哮,而是從牙裡出的、帶着音的低吼。一對年輕的男互相怒視着。 “你為什麼要敲?敲有什麼用?牆不會倒的!”男人說。 “不敲,它也不會自己倒下。至敲了,我知道它有多厚。”人反駁。 “知道了又如何?你敲得穿嗎?” “敲不穿。但我不想跟你一樣,坐着等死!” 周圍的人默默看着,無人勸解。灰燼走上前,站在他們中間。 “別吵了。”他說。 男人警惕地盯着他:“你幫誰?” 灰燼搖了搖頭:“誰也不幫。” “那你來做什麼?” “牆外有東西在聽,”他的聲音不大,卻讓兩人同時噤聲,“它們聽着我們訌,聽着我們自相殘殺,然後發笑。” 他沒有指,但所有人都知道他說的是牆的另一邊,是那些畫線的存在。男人和人都沉默了,他們不約而同地低下頭。片刻後,人轉走向大樹下坐定,男人則走向另一側,也坐了下來。爭吵平息了。 暮四合時,又有人開始行走。他們不約而同地走向牆邊,並非為了敲打,只是站在那裡,仰着那片無垠的灰。看着看着,有人開始流淚,有人緩緩跪下,更多的人出手,一遍又一遍地着冰冷的牆面。他們在什麼?灰燼不知道。或許,他們是在那個回不去的“外面”,那個被隔絕的、看不見的,卻依然頑固存在的遠方。 “找”沒有去,依然坐在樹旁,與那個名“路”的男人並肩而坐。他們的手握,從未鬆開。牆已合攏,但對他們而言,只要彼此還在,這裡,便是整個世界。這便足夠了。 芽也沒有去,始終守着那株黑苗。它似乎又長高了一,系在牆扎得更深。芽出手,小心翼翼地它的葉片。葉子堅而冰涼,但在葉尖上,竟凝着一點微,輕渺、和,彷彿一個初生嬰兒的呼吸。 “它在呼吸。”芽輕聲說。 灰燼蹲在旁,一同注視着那點希之。 “它活着。” “它能長到牆外面去嗎?” 灰燼抬頭,向那片深不可測的灰壁壘。它太高,太厚,看不到盡頭。但那株苗的,已經進去了。也許有一天,它的枝葉真的能從牆的另一端探出頭來。也許不能。但它在紮。 “能。”他肯定地回答。 芽點了點頭,站起,重新走上那條路。腳步聲沉悶,但堅定。 夜深了,灰燼背靠着大樹坐下。跟蜷在他邊,靠着他的邊。今天,沒有像往常一樣四探索。目睹了人們敲牆的徒勞,爭吵的痛苦,和高牆時的悲傷。有些害怕,怕這裡的空氣會越來越稀薄,怕人們會越來越沉默,怕有一天,再也沒有人走路。
“叔叔。”
“嗯。”
“牆……會一直在這裡嗎?”
灰燼沉片刻:“也許會,也許不會。”
“如果它不在了,外面是什麼?”
灰燼的目投向那片灰濛濛的牆。外面……是那些畫線的存在,是炬戰過的沙場,是使者們降臨的地方,是司徒星與蘇妙的來,是阿蟬守了一生的故鄉。是遠方的遠方。
“是所有在等我們的人。”灰燼說。
跟愣住了:“牆外面,也有人在等?”
灰燼點頭:“有。等牆倒塌,等我們出去,等我們……回家。”
跟沉默了許久,然後將頭更深地埋進他的彎,閉上眼睛,沉沉睡去。
那一夜,灰燼做了個夢。他夢見自己站在巨樹的頂端,無數點凝聚的花朵在邊綻放、飄零,那些古老的名字在耳邊低語。他低頭俯瞰,那道隔絕世界的牆壁,竟變得如水晶般明。他看穿了那道壁壘。牆外,站着無數的人影。不是畫線的怪,是人。是那些先行離去的人,是炬帶走的戰士,是那個憨厚的圓臉男人,是那個描摹線條的人,是那個背負石碑的年輕人。他們都站在那裡,隔着明的牆,靜靜地着這邊。他們的在翕,無聲地訴說著什麼。灰燼聽不見,但他看懂了。他們在說:等。等牆倒塌。等我們過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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