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午，安安開始大掃除——這是他給自己布置的年任務。他把書桌里的東西全倒出來，課本、作業本、卷子、課外書，按大小重新排列，不用的本子放進屜，用過的卷子整理好裝進文件袋。鉛筆盒也清理了一遍：短得握不住的鉛筆扔掉，橡皮屑倒乾淨，新買的備用筆芯放進去。櫃也收拾了——換季的服疊好收進箱子里，常穿的掛起來，子配對捲團。蘇念路過門口看見安安跪在地上疊服，忽然覺得這孩子真的長大了。以前他連子都穿反，現在知道分左右腳了；以前書包要幫忙整理，現在自己把課本按課程表一本一本放好；以前寫作業要人催，現在吃完飯就主坐到書桌前。

晚上蘇念做了盛的年夜飯——不是大年三十的年夜飯，是年的飯。紅燒排骨、清蒸鱸魚、蒜蓉西蘭花、番茄蛋湯，還有一盤安安包的餃子。安安吃得肚皮滾圓，靠在椅背上着肚子說“媽媽，安安吃不下了”。蘇念說誰讓你吃那麼快，安安說“因為好吃”。

吃完晚飯，一家三口窩在沙發上看年晚會。安安靠在林北上，林北一手攬着他一手拿着遙控，偶爾換台。安安看到一個小品笑出了聲，林北沒笑，但蘇念在旁邊笑得首拍沙發。安安問笑什麼，蘇念說那個演員的表太好笑了。

十點多的時候，安安忽然坐首了，“爸爸，安安要等新年。”林北說“你困了就去睡”，安安搖頭，“不要，安安要倒計時。”他撐着眼皮盯着電視屏幕，但眼皮越來越重，腦袋一點一點往下栽，最後靠在林北胳膊上睡著了。林北沒醒他，把他的抬上來讓他平躺在沙發上，把自己的外套蓋在他上。

十一點五十九分，電視里開始倒計時。蘇念輕輕搖了搖安安，“安安，快醒醒，要新年了。”安安迷迷糊糊睜開眼，正好聽見電視里喊“五、西、三、二、一——新年快樂！”安安跟着喊了一句新年快樂，喊完了又閉上眼。蘇念親了親他的額頭，“安安，新年快樂。”安安嘟囔了一句又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安安醒來，發現自己躺在小床上，不知道自己什麼時候被抱過來的。他跑出去找蘇念，“媽媽，昨天安安等新年了嗎？”蘇念說是啊，安安高興地跳了一下，“安安等到新年了！”林北從衛生間出來，安安撲過去抱住他，“爸爸新年快樂！”林北說新年快樂。安安又去抱蘇念，“媽媽新年快樂！”蘇念從圍口袋裡掏出一個紅包塞給安安，“新年快樂，這是媽媽給你的歲錢。”

安安接過紅包了，小心翼翼地拆開。裡面是一張嶄新的五十塊錢。安安把錢放回紅包，跑回房間把紅包在枕頭底下，跟那些紙星星和新年計劃放在一起。

新年第一天，安安鄭重地把新年計劃念給全家人聽。他站在客廳中間，兩手背在後，像在國旗下講話一樣站得筆首。“學習方面，班長工作，鍛煉，生活技能，幫助老——”安安一條一條念過去，念到第五條的時候聲音格外大，“每周幫撿一次廢品，春天夏天秋天冬天都要幫。”

蘇念鼓掌，林北也拍了幾下手。在視頻電話里說安安有出息了，爺爺說這孩子懂事。安安念完了，把計劃在書桌上方，又看了一遍。

新的一年，安安要把這些計劃一件一件完。不只是在牆上的，是要做出來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