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帳里，炭火盆燒得正旺。本雅失里盤坐在主位上，面前擺着一盤烤羊和一碗馬酒。他穿着暗紅織金錦質孫服，腰束紅鞓玉帶，頭戴卷檐白氈笠，頂綴東珠。臉型方正，顴骨高聳，眉濃眼銳，一黃金家族的氣度擺在面上。可只有他自己清楚，這汗位是阿魯台給的，坐得並不安穩。他對大明滿心輕蔑，卻也知道，韃靼的刀弓，並不握在自己手裡。手指輕叩膝蓋，看似從容，心底卻在等着阿魯台開口。

帳簾輕，阿魯台走了進來。

他是韃靼太師，北元真正的掌兵人。羊皮袍舊卻括，腰系鞣皮寬絛，步履輕而穩，眼神沉得像深潭。他沒有過多禮數，徑首在對面坐下，端起酒碗一口飲盡，放下時碗底輕磕地面，聲音不大，卻讓帳氣息一凝。

他才是這個帳子里，真正說話算數的人。

“大汗，大明那邊的消息，不太妙。”

本雅失里抬起眼皮看了他一眼。“講。”

阿魯台從懷裡出一張羊皮紙，攤開。上面麻麻寫着，是細作從遼東傳回的軍。“大明在建州衛又立了建州左衛，遷了上千戶漢人過去屯田。還在遼東到修路，從遼首抵廣寧。” 他頓了頓，“雷霆營人人都有那種不用點火便能連發的火銃，還有能在天上飛的鐵鳥，居高臨下，怎麼布陣都能被看穿。建州那一部，就是這麼被一夜掃平的。”

本雅失里眉頭皺了一下，很快又舒展開。“不過是個小部落，滅便滅了。大明這些年，作確實越來越大。”

阿魯台搖了搖頭，語氣沉。“大汗，不能再等了。大明一日強過一日，再容它坐大，今日是建州，明日便是我韃靼。等他們徹底站穩腳，咱們再想手，就晚了。”

本雅失里沉默片刻。端起酒碗，狠狠灌了一口，重重放下。眼睛盯着炭火里跳的火苗，聲音低沉。“那你說，怎麼辦？”

阿魯台湊近幾分，聲音得極低。“大汗，我有一計。不費一兵一卒，就能讓大明自己起來。”

本雅失里眼睛眯了一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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