手機鈴聲尖銳地劃破了餐廳里凝滯的空氣，也像一把無形的鑰匙，“咔噠”一聲擰開了某個被陸山川深鎖的閥門。

他幾乎是機械地出手機，屏幕上“高叔”兩個字在跳。接通的瞬間，市局領導沉穩卻難掩沉重的聲音傳來，寥寥數語，像淬了冰的針，一扎進陸山川的耳、太，最後釘進心臟最深。

“山川，有個消息……你得有心理準備。毒支隊那邊，陳明……兩個月前的一次抓捕行，追擊過程中毒販引了車上的炸藥……人當場就……沒救回來。追思會定在明天上午，局裡希你能來，送送他。”

時間彷彿在那一刻被無限拉長、扭曲。陸山川握着手機的指關節因過度用力而泛出瘮人的青白，手背上的管猙獰地凸起。另一隻手死死扣住糙的木製門框，指甲幾乎要嵌進木頭紋理里。所有的似乎瞬間衝上頭頂，又在下一秒凍結冰，寒意順着脊椎一路蔓延至西肢百骸。

他聽不清高叔後面又說了什麼，甚至不確定自己有沒有回應。耳畔只有那句“沒救回來”在反覆回、放大，混合著記憶深某種沉悶的炸轟鳴。

眼前的景象開始褪、旋轉。不再是晨明的小院餐廳，而是邊一條崎嶇小路，他曾無數次在任務簡報的衛星地圖上凝視過它。悶熱的、混合著汽油和塵土味的空氣，尖銳的剎車與撞聲，然後是那一聲足以撕裂耳的響，衝天而起的火與濃煙吞噬了畫面……

“什麼？！”

一聲抑到極致、從嚨深出來的驚，終於衝破了陸山川閉的牙關。聲音不高，卻帶着一種近乎碎裂的震，在過分安靜的餐廳里顯得格外驚心。

大麥被這全然陌生的聲音驚得渾一，猛地從自我拉扯的泥沼中抬起頭。當看清陸山川此刻的模樣時，心臟像是被一隻無形的手狠狠攥，驟然停止了跳。

他僵首地立在門邊，像是被瞬間走了所有支撐的力道，唯有抓着門框的那隻手還在徒勞地、痙攣般收。臉頰褪盡，呈現出一種石灰般的慘白，額角和脖頸的青筋卻異常清晰地暴跳着。最讓大麥到窒息的是他的眼睛，那雙總是盛着溫和笑意或沉靜思索的眼睛，此刻赤紅一片，布滿了縱橫錯的。裡面翻湧着從未見過的、近乎暴烈的痛苦，以及一種沉甸甸的、令人心悸的……殺氣。彷彿一頭被困在籠中、目睹同伴倒下的重傷野，悲慟與暴怒撕扯着它殘存的理智。

然而，那駭人的氣勢只維持了短短一瞬。下一刻，他扣着門框的手指倏然鬆，整個人像是被走了脊骨，順着門框無力地坐下去，背脊重重撞在門檻上，發出沉悶的聲響。他蜷起，手臂抱住頭，將臉深深埋進膝蓋之間，寬闊的肩膀無法抑制地劇烈抖起來。那不是哭泣，至一開始不是，而是一種抑到極致的、從靈魂深發出的、無聲的哀嚎與戰慄。

“阿川哥！”大麥失聲喊道，勺子從驟然鬆開的手中掉落，在瓷碗邊緣磕出清脆的悲鳴。顧不上濺到襟的粥點，甚至來不及到燙，猛地起朝他奔去。什麼家境差距、什麼自我懷疑，在這一刻統統被拋到了九霄雲外，眼裡只剩下那個蜷在門邊、彷彿正在被無形烈焰灼燒的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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