房間整理妥當，己是午後。過半舊的棉麻窗帘濾進來，暖洋洋地鋪了半床。

陸山川坐在床沿，看着影里浮的微塵，連日繃的神經竟被這尋常的暖意熏得鬆弛下來，一久違的、沉甸甸的睡意悄然襲來。

大麥和謝之遙見狀，對視一眼，都從對方眼中讀到了欣。謝之遙低聲音：“讓他睡吧，這兩天怕是沒合過眼。”

大麥點點頭，輕手輕腳地將窗帘又拉攏些，遮去過於明亮的線。兩人退出房間，將門虛掩上，腳步聲消失在樓梯盡頭。

小院里住着那位心思細膩的新朋友，隔壁便是自稔的摯友家園。在這份久違的、被善意環繞的心安中，陸山川幾乎一挨着枕頭，意識便沉了黑甜的睡鄉。這一覺，竟綿長地持續到了次日清晨。

期間，謝之遙來過兩次，着門板聽裡頭的靜；大麥更是放心不下，悄悄上來過三西回，每次都在門外駐足片刻。聽到裡面傳來平穩悠長的呼吸，偶爾夾雜着幾聲輕鼾，才抿放下心來，腳步輕快地離開。連一向超然的馬爺，也在傍晚打坐結束時，朝二樓的方向微微頷首。胡有魚得知況後，連吉他都不彈了，在院里走都踮着腳尖。

大麥到底擔心他空着肚子，傍晚時細心熬了小米粥，拌了兩樣清爽小菜，用保溫盒溫着。

謝之遙看見了，卻輕聲勸阻：“讓他睡吧。我看得出來，他現在最缺的不是一頓飯，是一場不用驚醒的好覺。自己有數，不壞。”

夜幕西合，小院徹底安靜下來。陸山川的夢境並非全無侵擾，那些與槍聲的碎片仍試圖闖，但每每剛要凝聚清晰的噩夢，便被周包裹着的、來自這個安全環境的溫暖知驅散。就像溺水的人被穩穩托出水面，深吸一口空氣，便又沉安穩的深眠。

清晨，第一縷泛着青白的天從窗帘隙鑽進來，像溫的手，過他的眼瞼。陸山川自然醒來，沒有驚悸，沒有冷汗，只是意識從一片寧靜的混沌中緩緩浮起。他躺在那裡，睜着眼，聽着窗外遠遠近近的鳥鳴，檐下偶爾掠過的撲翅聲，還有遠村落約傳來的、充滿生機的鳴犬吠。

這種寧靜，與他派出所宿舍里那種空無一、只有自己呼吸回聲的冷寂截然不同。這裡的寧靜是飽滿的，浸潤着生活的底噪，承載着人間的煙火氣。

他起，推開木窗。清晨微涼的、帶着水和草木清香的空氣湧進來，讓他神一振。樓下的院子還矇著一層薄薄的晨霧，石板地漉漉的，角落裡的花草掛着晶瑩的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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