二號車間的門帘被人一把掀開，緩衝間那冷風生生撞進來，跟裡面的熱氣頂在一塊兒，像兩力在口擰麻花。

風機着低吼。牆上三條紅線得筆首，紙角卻被吹得輕飄。 粘塵墊上還留着上一撥人來回踩出的灰印，像一行行沒乾淨的腳註。

腳步聲不急不慢。

那位穿灰西裝的又來了——江海銀行貸後審計科：許致遠。眼鏡片乾淨得反，牌朝外，手裡文件夾夾口咬得死。後有人抱着一摞表單和封樣袋，沒吵，存在卻像冰。 封樣袋的封條邊緣齊得像刀口，標籤上“日期/批次/經手人”三欄留白，等着誰一筆寫錯就見。

招呼都省了。

“十分鐘。”他抬腕看錶，指尖在空氣里點一下，“季度複核。證據鏈擺平。按觀察期紅線，二次核對。” “你們上次說的‘整改閉環’，今天給我看閉到哪兒。”他把“閉環”兩個字說得很輕，卻像把圈子扣在每個人脖子上。

一句話，把車間里那點熱氣全回嚨。

QA抱着記錄板沖向廠辦臨時檔案角，鞋套在粘塵墊上蹭出細碎聲。林婉兒把櫃鑰匙擰到底，鐵櫃門“哐”一聲拉開，點手發涼。 手背上起了一層皮疙瘩，不知是冷風還是鐵櫃里的霉。

宋立群把編號目錄攤在桌上，嗓子得很低：“按順序吐。追溯、檢、異常日清、回退記錄、窗口日誌。別。” “先把‘能打贏的仗’擺出來。”他沒看人，只盯着目錄頁邊的折角，像盯着一條可能裂開的。

複印機電源燈亮了。

“嗒嗒嗒——”

熱紙一張張吐出來，邊緣燙得指腹發麻。熱度還沒散，又被人擱進夾子，夾口“啪”一聲扣死。 紙上的紅章還帶着氣，一按就有點黏，像剛結痂的傷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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