省城的五月不像江海那樣悶得不過氣，卻更讓人憋。

早上剛下過一陣雨，柏油路發黑，路邊的梧桐葉上掛着水，車一碾，水花濺到車門上，啪嗒一聲。林知涯坐在車後排，手裡着一張臨時證件，邊角被汗浸得發。

他本來不該來。

按道理，省里這種閉門協調會，技人員最多也就是寫材料、做附件，坐在外面等通知。可昨晚廠辦一通電話打到他宿舍，說“省里點名要聽技口徑”，姚廠長嗓子啞得像砂紙：“你去一趟，說話，多聽。別讓人家覺得咱們只會在電視上喊口號。”

林婉兒在電話旁邊搶了一句：“我也去。”

姚廠長沉默了兩秒：“你留廠里。現在廠里更需要你盯着，不然又要出幺蛾子。”

掛電話前，宋立群又補了一句：“知涯，記住，今天不是講課，是保命。話一點，別搶。”

所以他來了。

省發改委大樓不算高，灰白的牆面乾淨得像剛刷過，門口的警衛卻比市裡嚴得多。證件翻來覆去看了三遍，還問了一句：“你是技代表？哪個單位？”

“江海老電子廠。”林知涯說完，自己都覺得這五個字突然變得沉。

電梯上行，金屬門映出他的臉，眼下的青還沒褪，像被人用筆畫了一道。

會議室在三樓最裡頭，走廊鋪着暗紅地毯，腳踩上去沒聲，反倒更讓人心裡發虛。門口站着兩名工作人員，看到他，手一指：“技旁聽在那邊，靠窗最後一排。手機關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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