傍晚的廠區路燈亮得早，氣重，天一暗，燈就像一層薄薄的霧。

林知涯從廠里出來，穿過那段通向家屬區的小路。路邊的水坑還沒幹，踩過去濺起細碎的泥點子。遠食堂飄來炒白菜的味道，夾着煤煙，聞着反倒讓人更——的不只是肚子。

家屬區的樓是老樓，樓道里得發，牆皮一塊塊鼓起。誰家門口放着蜂窩煤，誰家窗檯晾着服，滴下來的水啪嗒啪嗒落在鐵皮盆里。

林知涯剛上到二樓，就聽見隔壁門裡有人在說話。

“聽說外資出大價錢，賣了就發一筆，至不欠工資。”

“發一筆？發完呢？你以為外資進來還要你這老胳膊老？”

“人家說保留崗位。”

“保留‘部分’崗位。你算哪部分？”

話越說越急，像鍋里水要溢出來。

林知涯停了一下，沒有敲門，也沒有。他知道自己說什麼都沒用。人只有在怕的時候才最容易相信那份“高價”。

他回到自家門口，鑰匙剛進去，屋裡就傳來碗筷撞聲。

母親在廚房忙，父親坐在小桌邊，手裡着報紙，報紙的邊角被他捻得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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