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月下旬的江海，天像沒睡醒，灰得發悶。

厂部那棟老樓更悶。走廊里一氣夾着煙味，窗裡鑽進來的風帶着河邊的腥，吹得牆上“發展生產、厲行節約”的紅字標語一角翹起。

林知涯從樓梯口上來時，就看見會議室門口站了兩撥人。

一撥是廠里幾位老領導，服扣得嚴實，手裡不是茶缸就是文件夾；另一撥穿得更整齊些，皮鞋得亮，肩膀板着，話不多，但誰也不敢忽視。

門沒關嚴，裡面傳出着的說話聲，像是怕把聲音放大了，桌子就真要翻。

林婉兒跟在他後頭，懷裡夾着一疊資料，臉比走廊的還冷。

低聲問：“你看見了？”

“看見了。”林知涯把呼吸平，“來真的了。”

推門進去的一瞬間，煙味更濃，像有人把一整包煙掰碎撒在空氣里。

會議室還是那張長桌，還是不掉的茶漬圈，還是那幾把坐久了會吱呀響的椅子。不同的是桌面中央放着一份厚厚的文件，封面上印着外文，旁邊着中文摘要，最上面一行字被紅筆圈了個圈——“收購提案”。

姚廠長坐在上首，臉沉得像鍋底。

宋立群坐在右手邊，黑皮文件夾在手腕下，眼神一圈一圈掃人，像在點名，又像在量每個人心裡那點秤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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