廠辦的窗子開着一條，外面水泥地上的雨痕還沒幹，氣順着鑽進來，混着紙墨味、汗味，黏在人的皮上。

吊扇吱呀吱呀地轉，轉不出幾分涼意。牆上的白鐵皮板被人用紅筆橫着畫了一道線，旁邊寫着幾個大字——“1μm良率30%紅線”，線下是一串鋸齒狀的藍曲線，剛剛到二十幾的檐口。

白板另一側，是老電子廠最近幾個月的現金流簡表，幾行數字被老劉用黑筆圈了又圈，圈得紙都要破了。

“再這麼耗下去，下個月工資就得拆着發了。”

老劉把鋼筆往桌上一擱，嘆了一口氣，手指在“貨幣資金”那一欄點了點，“呼機那邊打樣就要着錢，二微米這點老訂單利薄得跟紙一樣，銀行那三百萬又沒着落，我們這口氣，憋得太死。”

窗邊立着一把舊木椅，林知涯沒坐，靠着窗框站着，視線在白板和現金流表之間來回掃。

他腦子裡還有上午那場會的殘影——銀行那邊“僅保留意向額度，不予放款”的幾個字，像一塊冷冰石頭，扣在表格上。

“暫時斷了大水庫，只能從小小渠里先引點水。”他低聲道。

“說人話。”廠長姚慶東皺眉。

“接點小批量、小金額的快單。”林知涯轉過，看着父親和老劉，“不等銀行那口氣，先自己想辦法把一周的材料錢、人工錢籌出來，給一微米後面這幾衝刺和呼機打樣墊個底。”

“接什麼小單？你打算把咱這條線當小商品市場么？”姚慶東臉往下一沉。

“不是主線。”林知涯趕補了一句，“是利用二微米修複線、還有一號車間角落那些閑時的測試位，做一批現模能對上的簡單芯片——有人找我要‘快接電子錶’的芯片，說不要多花樣，能亮能計時就行，一千來片，價錢談得還算實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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