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洲酒店的水晶燈有一種說不出的舊氣派。

吊燈一圈圈垂下來的玻璃掛件在頂燈照下反着晃眼的白，像是被歲月磨花了的冰塊，亮，卻不。舞台前鋪着一大塊暗紅地毯，邊角己經起了。台下排排沙發座位靠背高高的，被各種的西服、制服佔滿，煙霧在半空盤旋。靠近側門的位置擺着幾張方桌，熱水瓶、白瓷茶杯並排着，杯蓋蓋在旁邊，茶水上浮着幾片己經泡得發黃的龍井葉。

再往裡，是投影幕布和手寫的項目標題：

“江海市公共通信建設項目——尋呼機系統SoC國產化試點（一期）路演說明會”。

字被黑記號筆寫得規規整整，末尾的括號和“一期”三個字稍稍在一起，出一點倉促。

林知涯和廠長、老劉坐在靠後的一排。廠里的工裝外面各自套了一件看起來“像樣一點”的外套。廠長穿的是那件洗得發白的中山裝，最上面一顆扣子照例扣得死死的，袖口卻不可避免地出一點磨白的棉布。林知涯只得借了一件偏大的藍灰西服，肩頭空空的，袖子卻剛好遮住了手上的油漬痕迹。

“後面這幾位是？”

前排一個戴着金屬框眼鏡的中年人側頭看了他們一眼，聲音得不高，卻帶着點天生的審視味道。

“老電子廠的。”廠長乾脆應了。

“哦，修複線那個。”對方“哦”了一聲，角幾乎察覺不到地往上一勾，又轉回去了。

台上路演己經開始。

此刻發言的是一家外地來的電子公司代表，穿着暗西裝，打着酒紅領帶，話筒拿在手裡，站姿標準得像是從課本里走出來的示範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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