聲音有點沙啞，還帶點笑。

林知涯一回頭，就看見一個穿褪棉工作服的老工人走過來，腳上套着黑膠靴，頭髮花白，額角皺紋里都嵌着油污，工號牌上寫着：“周永和”。

“周師傅。”

“喲，得親。”老周在他邊站定，手裡拎着箇舊手電，“我剛從鍋爐房過來，聽說你跑墳場來了，過來瞧瞧，省得你一屁坐地上，把設備砸壞了。”

“這地方現在比人值錢啊。”林知涯順接了一句。

老周“噗”的一笑，又嘆口氣：“值錢啥。上面一句話，這條線說停就停了。昨天會上你也聽見了——‘暫緩後續投，待統一規劃’。”

這倆字“暫緩”，在會場里聽着跟給大伙兒一個緩衝期似的。可在真正懂行的人耳朵里，基本就等於慢死刑。

“所以得趕在徹底銹死前，把還能救的先撈出來。”林知涯往旁邊挪了挪，給老周騰了點地方，“我從清洗一路看過來，問題多，但大多都是人力能搞定的。擴散這邊，你給我說說，當年哪一年過大工藝調整？”

“八三年那回。”老周想都沒想，“那會兒上面說要拉產能，氣氛配比改過一次，溫度曲線也重調了一套。我們當時提過意見，上面嫌麻煩，說沒事，先跑着看。”

“調整記錄呢？”

“本子在工藝科，你去找小陳。”老周擺手，“不過就算把曲線翻出來又咋樣？葯氣老了，爐膛這麼多年，磚頭都快散架了。”

“就怕這句‘又咋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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