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年剛過，天終於放晴了。

淡白的太掛在天上，不暖，卻把前幾日的冷曬去了大半，青石板路上的水漬慢慢蒸干，只剩下一層淺淡的發白痕迹，像這片市場剛剛經歷過的，看似平復，底下依舊藏着涼。

王清輝起得很早。

鄒萍萍比他更早，天不亮就到了店裡，生爐子、燒水、桌子，把裡外收拾得乾乾淨淨。手腳輕，話更，只在忙完後把一碗溫好的白開水放在桌角，輕聲說一句“涼了我再換”，便退到一邊理貨，從不多打擾王清輝。

李一欄也到了，依舊是那副洗得發白的藍布褂，舊眼鏡用細鐵纏着鏡，眼神清亮，一進門先去核對昨日的木料清單，算盤在手裡輕輕一撥，“噼啪”幾聲輕響，賬目便清清楚楚。他上有老下有小，日子得重，可在王清輝面前，永遠是最穩的那一個。

“輝哥，今天去醫院不？”李一欄扶了扶眼鏡，低聲問，“陳雄那邊三天沒去了，護士昨天傳了話，說況還算穩。”

王清輝正拭着一把舊扳手，作頓了頓，輕輕點頭：“我去。”

陳雄。

這兩個字，是他心裡另一不能斷的弦。

當年一起闖市場，一起扛事，一起在關上紮下，說好有福同有難同當，可最後，他陷在尋妻的局裡，陳雄卻為了護他、擋事，被打重傷，一首躺在醫院ICU，昏昏沉沉，不醒人事。

如果不是陳雄替他頂了那一下，躺在哪裡的人，就是他王清輝。

這份，比山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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