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徹底鋪開時，黃土坡上連一霧氣都留不住，乾燥的風卷着沙粒打在臉上，像細針慢扎，久了便麻一片鈍痛。王清輝沿着底深一腳淺一腳地往前走，鞋底早己磨穿，腳心被碎石硌出麻麻的泡，每一步落地都牽扯着神經搐，可他連低頭看一眼的力氣都沒有。

懷裡的照片被溫焐得發，邊緣絮粘在皮上，那是他唯一的念想，也是唯一的刑。只要一，陶雙低頭的模樣、明月怯生生的眼神就會湧出來，跟着是鑽心的悔與痛，得他不敢停，也不敢歇。

翻過兩道禿禿的山樑，前方又出現一個村子。

村子嵌在山最深，十幾孔窯依山而挖，院牆都是黃土夯，低矮破舊，遠遠去像趴在地上的枯骨。村口沒有樹，沒有井台，連條像樣的路都沒有，只有被人和牲口踩出來的坑窪小道，安靜得瘮人。

王清輝在坡上站了很久，嚨滾，咽下一口帶着沙土的唾沫。他己經記不清這是第幾個村子，只知道每一次靠近，都是把尊嚴再碎一次，把心再凌遲一遍。可他沒有退路，哪怕前面全是冷眼與驅趕，他也必須走進去問一句。

他攥照片，低着頭，盡量讓自己看起來無害、老實、不威脅，慢慢挪進村子。

剛走到第三孔窯門口，一個抱着柴禾的中年婦迎面走來。他立刻停下，微微弓腰，聲音沙啞得像是從砂紙上磨出來：“大姐，求您幫個忙，我媳婦和兒被拐到這邊，您見過沒？”

他把照片遞過去，指尖都在抖。

婦掃都沒掃，眼神一厲，抱着柴禾側就繞開，腳步快得像躲瘟疫，裡還蹦出幾句生難懂的方言，語氣里滿是厭惡與驅趕。

王清輝出去的手僵在半空，照片孤零零懸着，風一吹，邊角輕輕晃，像在嘲諷他的不自量力。

他沒敢，也沒敢追，就那麼站在原地，心口像被一塊冷土狠狠砸中，悶得不上氣。

繼續往前走，院門口坐着個旱煙的老頭，眼皮耷拉着，一不。王清輝咬咬牙，再次上前，彎腰遞煙，語氣放得更低：“大爺，您幫我看一眼，我媳婦陶雙，兒三歲，半個多月前被拐來甘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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