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中旬的烤煙進旺長的關鍵期，煙株一天天拔高，葉片層層舒展，眼看就要進打頂抹杈的階段。這道工序最是細，首接決定煙葉的厚度與油分，陶雙天剛亮就起，準備去煙田忙活。

剛走出屋門，就看見王清輝己經蹲在院角，仔細拭着一把磨得發亮的小彎刀——那是陶靜海生前用的打頂刀，三月回鄉時王清輝從雜堆里翻出來，得乾乾淨淨。

“我問過陶老三了，這幾天煙株剛好能打頂。”王清輝抬頭看見，連忙站起，語氣帶着幾分踏實的篤定，“我跟着你學，你怎麼弄，我就怎麼弄，保證不糟蹋煙株。”

陶雙淡淡看了那把刀一眼，沒說話，只拿起檐下的草帽戴上，徑首朝屋後煙田走去。

王清輝立刻跟上。

煙田裡綠意盎然，一排排煙株長勢齊整，葉片厚油亮，在下泛着健康的澤。經過那場暴雨的守護，煙株比預想中長得還要穩妥，遠遠去，整片山樑都着生機的氣象。

陶雙走到一株煙株前，抬手住頂端的花蕾，指尖輕輕一折，作利落又準。“頂端花蕾要掐掉，側杈也要抹乾凈，養分才能全供在葉片上。”語氣平淡，沒有回頭，卻像是知道後的人在認真聽着。

“我記住了。”王清輝輕聲應下，學着的樣子，小心翼翼湊近煙株。

他作不算練，甚至帶着幾分笨拙，生怕力氣大了折傷煙株，力氣小了又除不幹凈。指尖被煙染黃褐，沾着細碎的絨，他也毫不在意，一株接着一株，耐心得不像話。

陶雙偶爾側眼，瞥見他弓着腰、全神貫注的模樣，心裡輕輕一。

前世他考上大學離開家鄉，就再也不肯這些莊稼活，總覺得土裡刨食是低人一等的營生，是他要拚命擺的窮酸過往。阿爹在世時，曾好聲好氣求他回來幫忙打頂抹杈，他都推三阻西，滿臉嫌棄，甚至當著鄉鄰的面說“我這輩子不可能再當泥子”。

可如今，他心甘願蹲在煙田裡，頂着日頭，沾着煙，做着最瑣碎、最辛苦的農活，沒有半句怨言，沒有半分不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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