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百西十章：暖棚里的春訊

雪化到半坡時，暖棚里的綠意己經漫到了門口。蘇晚蹲在育苗盤前，指尖拂過生菜的葉，葉尖的珠滾落在掌心，涼的，帶着點泥土的腥氣。棚外的融雪順着渠往下淌，“嘩啦啦”的聲浪混着棚里的度，像首催芽的歌。

“你看這番茄苗，”林岩掀開棚簾進來，肩上扛着捆新劈的向日葵稈，稈上還沾着未化的雪，“比去年的壯實，須都鑽出盤底了。”他把稈子靠在棚柱上，湊到育苗盤邊，指腹輕輕了番茄苗的頂芽，綠芽像只醒了的小蟲，微微了。

蘇晚的樺樹皮本攤在旁邊，上面畫著麻麻的記號——哪排是黃瓜苗，哪盤該澆水，哪株番茄得了蚜蟲，都用紅炭筆標得清清楚楚。“昨天撒了點草木灰，”指着番茄苗部，土面上還留着層淺灰，“張石匠說草木灰能防蟲害，比買的葯管用。”

棚角的火爐燒得正旺，鐵皮煙管“嗚嗚”地冒着白汽，把溫度烘到了二十度。林硯之往爐里添了把碎稈，火苗“噼啪”地着爐壁，映得他手裡的水壺泛着。“井裡的水夠暖棚用嗎？”他往噴壺裡灌水，壺的水流在盤裡濺起細珠，“不夠我再去挑兩擔。”

“夠了夠了，”蘇晚搶過噴壺，“你昨天挑了五擔，肩膀都磨紅了，歇會兒吧。”邊說邊往黃瓜苗上噴水，水霧落在葉面上，像撒了把碎鑽。忽然看見他耳後沾着點灰，像只趴在那裡的小蟲子，便手替他掉，指尖蹭過他的皮，熱得像了火爐。

他愣了下，反手握住的手腕，噴壺裡的水順着指往下滴，打了育苗盤的土。“等育完這茬苗，”他的聲音有點發，“咱們去鎮上扯塊花布，給暖棚做個新帘子，你不是說喜歡那種印着向日葵的？”

蘇晚的臉頰騰地紅了，回手時，噴壺差點掉在地上。“再說吧，”低頭擺弄着番茄苗，“現在要的是讓它們長好，別惦記那些。”心裡卻像被溫水泡過，乎乎的——他連上次隨口說的話都記着。

暖棚外傳來石鑿的喊聲，這小子踩着融雪跑來，懷裡抱着個竹筐，筐里是剛從合族捎來的菜種。“蘇晚姐！林岩哥！你看這西蘭花種，老者說在南邊長得可好，讓咱們試試！”他把種子倒在手心，黑亮的顆粒像群小螞蟻，“還說要是種了，明年合族的宴席就用咱們的西蘭花！”

林岩接過種子，放在鼻尖聞了聞：“帶着清香味，應該能活。”他找了個新的育苗盤，往裡面填着細土，“石鑿，你去把東頭的空地翻出來，等這茬苗能移栽了，就種在那裡，離暖棚近，好照看。”

“得嘞！”石鑿應着，忽然瞥見蘇晚手裡的樺樹皮本，湊過去一看，指着上面的向日葵圖案笑，“蘇晚姐，你畫的這花盤，比去年的圓多了！林岩哥說，等秋收了就用這圖案做油坊的新印記，印在油壇上，保證人人都知道是黑土坡的油！”

蘇晚沒來得及說話，林岩己經把石鑿推了出去：“快去翻地，再多就罰你挑水！”石鑿吐了吐舌頭跑了，棚里只剩下兩人，爐火的“噼啪”聲里，忽然多了點說不清的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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