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明白。”

清丈開始了。這是一場仗。常州府八縣，田畝百萬，要一畝一畝丈量，一戶一戶登記。務本堂的三百學生，全部派下去了。他們拿着丈繩、算盤、賬冊，跟着衙役、鄉老，走進每一個村子，丈量每一塊田。

阻力比想象的大。有些地主抵抗，不讓進田，或者說主人不在，或者說田契丟了。有些地主抵抗，帶着家丁攔路，甚至手打人。務本堂的學生，有好幾個被打傷了。

程頤坐鎮府衙，每天接到各地報上來的衝突。他不急，不怒，只是下令：打人者，抓。阻撓者，抓。瞞者，罰。同時，他讓王明在各地開“宣講會”，給百姓算賬，講攤丁畝的好。讓陳實帶人，在各地設“申訴點”，接百姓申訴，理糾紛。

的更，的更。雙管齊下，清丈艱難但堅定地推進。

一個月後，常州府的清丈初步完。結果目驚心：全府在冊田畝八十三萬畝，實際清丈出一百零五萬畝，多出二十二萬畝。這二十二萬畝，都是田。涉及地主三百七十八戶，鄉紳一百五十五人，甚至還有幾個地方員。

程頤看着清丈結果，臉鐵青。二十二萬畝田，按一畝年產一石五斗算，就是三十三萬石糧食。按市價一兩二錢一石算，就是三十九萬六千兩銀子。這些田，逃稅多年了？十年？二十年？朝廷損失多稅銀？而這些田，大多是從百姓手裡強佔的、巧取豪奪的。這背後，是多百姓的淚？

“程老，”趙南星低聲問，“這些人，怎麼置？”

“按《大明律》，”程頤緩緩道，“田一畝，罰銀一兩。二十二萬畝，就是二十二萬兩。限十日清。不清的，田產充公。阻撓清丈、毆打丈量人員的，抓，按律嚴辦。舉報有功的，賞，按田價一，從罰銀里出。”

“可……可有些是地方大族，有些是致仕員，有些……”

“有些什麼？”程頤盯着他，“趙知府，你是朝廷命，不是他們的家奴。朝廷的法，對誰都一樣。你若不辦，我換人辦。”

趙南星汗下來了：“下……下明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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