花回來的那天，是五月。

沒有人記得的日期，因為從那天起，每一天都像同一天——溫暖的，明亮的，風吹過來帶着花香。鎮子里的花謝了又開，開了又謝，但從來沒有真正謝完過。這一朵謝了，那一朵就開了。永遠有花，永遠有春天。

花長大了。它不再是小孩子了，它和林清墨一樣高，臉還是那張臉，一模一樣的臉。但眼睛不一樣了——那雙眼睛里，有整個世界。舊世界，新世界，所有世界。

它站在鎮子口，看着那塊木牌，看着那些名字，看着最上面那個“家”。風吹過來，它笑了。“我回來了。”聲音不再像花瓣落地，像風吹過麥田，沙沙的，輕輕的，但所有人都聽見了。

周曉萌第一個跑出來，站在它面前，上上下下打量。“你長大了。”花點點頭。“嗯。花謝了，就長大了。”周曉萌的眼睛紅了。“那你還走嗎？”花搖搖頭。“不走了。花都謝了。”

周曉萌的眼淚掉下來。蘇瑾走過來，站在旁邊，也在笑。小虎跑過來，仰着頭看花。“你比我高了。”花低頭看着他。“嗯。以後我保護你。”小虎笑了，笑得眼睛都眯起來。

林清墨站在人群後面，看着花，看着這張和自己一模一樣的臉。花也看着，笑了。“我回來了。”林清墨點點頭。“歡迎回家。”

那天晚上，鎮子里燃起了最大的篝火。所有人都圍坐在一起。花在中間，但它不再講故事了。它只是坐着，看着這些人，看着這些它等了很久才見到的人。

周曉萌問：“你怎麼不講了？”花搖搖頭。“講完了。沒有故事了。”周曉萌愣住了。“沒有故事了？”花看着篝火，看着那些火星飛向夜空。“故事都講完了。以後只有日子。”

周曉萌不懂，但記住了。那天晚上，在日記里寫——“花說以後沒有故事了，只有日子。我不懂，但我覺得，日子比故事好。”

花住下來了。它住在林清墨隔壁，陳默幫它蓋了一間小木屋。很小，但窗戶很大，對着南方，對着它來的方向。每天早上，它比所有人都起得早，坐在窗邊，看着南方。那裡什麼也沒有，只有山，只有天，只有雲。但它看得很認真，像在看一個人。

“你在看什麼？”林清墨有一天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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