車隊繼續前行，驛館方向己遙遙在。遠遠就能看見驛館門口站着黑一片人，可那陣仗，卻與沿途府隆重迎候的場面截然不同，甚至稱得上刻意怠慢、辱。

奉旨該設的香案沒有，該擺的鼓樂沒有，該列的儀仗一概全無。

驛館門口禿禿的，連塊紅氈都沒鋪，青石板上的塵土被風吹得飛。

衙役們三三兩兩散在牆角嬉笑閑聊，有的靠着柱子嗑瓜子，瓜子殼吐了一地；有的蹲在台階上旱煙，煙灰彈了一地，煙氣繚繞，嗆得旁邊的人首咳嗽。

幾個年輕些的衙役湊在一起說笑，聲音大得隔半條街都能聽見，不時發出一陣鬨笑。

屬們歪歪扭扭站着，有的背着手踱步，有的頭接耳竊竊私語，臉上毫無敬意，目輕蔑地掃過來，像是在看什麼無關要的路人，甚至帶着幾分看熱鬧的戲謔。

一個穿着從六品服的員，手裡着一緻的象牙煙桿，慢悠悠地着，煙霧從鼻孔里噴出來，眯着眼打量孫定運的車隊，角掛着一若有若無的冷笑。

旁邊一個穿青袍的同知，手裡也夾着一煙，手指上套着一個碩大的碧玉扳指，煙灰彈在地上，用腳尖碾了碾，漫不經心地說：“來了，還準時。”

另一個屬笑着接話：“急什麼，天還早呢，讓大人多等會兒也無妨。”

幾個人低低笑了起來，笑聲在空曠的驛館前回，刺耳得很。

張承謨一便服，大剌剌立在階前。他西十餘歲，材魁梧，麵皮白凈，三縷長須修剪得齊整，保養得宜的手指上戴着兩個金戒指。

一雙三角眼着明與倨傲，像兩條蛇盤踞在眼眶裡，冷冰冰地注視着越來越近的車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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