過了很久，琳姐兒輕聲問：“夫君，你……今晚還去籤押房嗎？”

孫定運搖搖頭：“不去了。今兒的事都辦完了。”

琳姐兒的臉上浮起一紅暈，低下頭去，沒說話。燭火映在側臉上，把那抹紅暈染得愈發和，像早春枝頭初綻的桃花。

孫定運看着，忽然明白過來。

懷孕快七個月了。從年前開始，他們就分房睡了——不是他想的，是家中長輩堅持的。老太太說，懷了子的人要靜心休養，不可勞累驚擾，是把他的鋪蓋搬去了廂房。

這幾個月，他忙得腳不沾地，早出晚歸，有時連着幾日也顧不上說幾句話。偶爾在後衙遇見，也只是遠遠站着，抿笑笑，便轉去忙自己的事。

他竟沒覺得有什麼不對。

可此刻看着那張微紅的臉，看着那雙垂下去不敢看他的眼睛，看着那微微的睫，心裡忽然一片。

他在忙什麼？

忙那些公文，忙那些士紳，忙那些永遠辦不完的差事。可呢？一個人待在院子里，着肚子，日復一日地等着他。等他忙完，等他回來，等他想起還有一個人在等他。

他手，攬住的肩。

琳姐兒子微微一僵，又像是沒想到他會這樣。隨即下來，溫順地靠在他肩上，臉頰着他的襟，輕輕的，像只倦了的小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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