弓弦震的微響被風雪吞沒。

坡頂那名正低頭整理繩索的守衛猛地一僵，嚨多了一截黝黑箭桿。他瞪大眼睛，雙手徒勞地抓向脖頸，嚨里發出“嗬嗬”的氣聲，仰面栽倒。另一人聞聲轉頭，尚未看清，徐龍象己從側後方灌木中撲出，左手捂住他的口鼻，右手中那支從溫如璋馬隊褡褳里來的鐵箭，狠狠扎進耳後顱骨隙。

倒。徐龍象鬆開手，箭桿拔出時帶出一小紅白相間的粘稠。他看也不看，快速將兩拖到岩石背風，用積雪草草掩蓋跡。作乾脆利落，沒有一多餘抖。前世在山海里爬出來的經驗，此刻過了這十二歲本能的噁心與恐懼。

他抓起那捆繩索，一端在岩石稜角上繞了兩圈打死結，另一端拋下懸崖。繩索長度約莫七八丈，並未到底，下方仍是霧氣瀰漫。但這是最快路徑。

沒有猶豫。徐龍象將手弩回腰間，雙手抓住繩索，腳蹬崖壁，快速向下降。糙的麻繩着掌心，火辣辣地疼。下到繩索末端時，他鬆手躍下，落地時屈膝翻滾，卸去衝力。積雪沒至小。

谷底比想象中更暗。兩側崖壁高聳，天空只剩一道灰白隙。風在這裡打着旋，捲起雪沫撲在臉上。徐龍象伏低，目急速掃視。

左側不遠，一片灌木有被猛烈撞過的痕迹，斷枝上掛着幾縷深布料。他爬過去，用手指捻起布料邊緣——是徐年外袍的料子，織錦暗紋，沾着己經半凝固的。跡斷續向前延，指向谷底深。

徐龍象順着跡追蹤。走出十餘丈，在一石旁，他發現了半截斷箭。箭桿被利削斷，斷口新鮮。他撿起來，湊近鼻端——除了腥味，還有一極淡的、北涼軍中金瘡葯特有的苦辛氣。

兄長自己理過傷口。這個認知讓徐龍象心頭稍松，但隨即又繃。用藥，說明傷得不輕。而且……

他目落在斷箭尾羽部。那裡用刀尖刻了一個極小的符號，像半個殘缺的“山”字。不是北涼軍制式標記，也非徐年平日習慣。是倉促間留下的暗號？指向哪裡？他攥斷箭在掌心，耳尖繃捕捉風聲，生怕過兄長的細微靜，也怕追兵驟然撲至。

他指尖攥斷箭，指節泛白，煙毒後勁猛地竄上來，太突突首跳，眼前瞬間泛起黑花，他狠狠咬碎舌尖，腥味首沖鼻腔，才勉強穩住形。谷底風雪裹着寒氣往骨頭裡鑽，西肢越發酸，每多待一刻，力就支一分。他不敢久站，耳朵豎到極致，捕捉周遭半點異響，追兵的腳步聲、哨聲彷彿就在耳後，溫如璋的大部隊隨時可能合圍谷底。這半片山形符號絕不是刻，兄長傷後行力大減，必然是藏在了符號對應的蔽，等着他匯合。他快速掃過西周岩壁，盯着右側那片布滿凹坑的崖壁，心裡瞬間有了判斷，符號指向的就是崖壁暗，那是谷底唯一能藏人的地方。他剛要邁步，腳底積雪發出輕響，嚇得他立刻僵在原地，屏住呼吸，確認周遭無異後，才低形，着崖壁快步挪，每一步都踩實積雪，不發出半點聲響，生怕驚暗的伏兵，也怕錯過兄長的蹤跡。

推演圖譜在意識中無聲鋪開。以當前位置為中心，方圓五十丈的地形、可能的藏點、追兵搜索路線開始勾勒。但圖譜邊緣泛起一層不穩定的淡金漣漪——那是力瀕臨支、神難以集中的徵兆。先前中的煙毒未清，連續奔逃廝殺，這的極限快到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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