炮戰的轟鳴已經持續了整整一個時辰，長江江面的硝煙濃得如同化不開的墨，將兩岸的灘頭、工事、戰船盡數籠罩，刺鼻的火藥味、腥味、焦糊味混雜在江風裡，嗆得人口發悶。瓜州主灘頭的煉獄之火尚未熄滅，復國軍憑藉鷹眼系統的準火力引導、驚雷多管槍的致命制、要塞工事的頑強阻擊，生生碾碎了清廷旅新軍的首總攻，江面上漂浮着上千清軍，燒毀的漕船、戰船殘骸層層疊疊，堵塞了大半航道，登陸的前鋒銳折損過半，核心灘頭的攻勢徹底崩盤，骸鋪的路一直延到江水之中。

但清軍那碾的兵力優勢，終究是懸在復國軍頭頂的泰山，絕非單純的火力優勢就能徹底抵消。遠大將軍福全紅着眼，將後續梯隊的綠營銳源源不斷投渡江作戰，不計傷亡、不計代價，只用最暴的兵力堆砌，試圖撕開復國軍的百里江防。儀征南岸、揚中沙洲兩輔攻地段，清軍藉著人數度，頂着復國軍的岸防炮火，生生踩着同伴的衝上灘頭，用刺刀砍斷鐵網、用填平壕，在灘頭建立了零星的簡易立足點，挖出了單兵掩，如同楔子般釘在了復國軍的防線之上；瓜州主陣地兩側的側翼防線，清軍散兵藉著蘆葦盪、彈坑、沉船的掩護，不斷滲穿，防線被撕開了三四道小缺口，前沿守軍的傷亡比例已經突破四，步槍彈藥見底，刺刀盡數卷刃，連原本負責轉運資、修築工事的民夫後備隊，都被推上防線扛槍作戰，整條江防告急、浴。

各地的求援電報如同雪片般砸進南京指揮中樞，電報機的按鍵聲急促得如同催命符，“儀征陣地半數失守，請求火速增援！”“揚中沙洲預備隊耗盡，敵軍持續登岸！”“側翼壕被突破，彈藥告罄，士兵搏殆盡！”參謀們捧着兵力調配表，指尖止不住地抖，表格上標註的可用預備隊，已經被逐次投戰場，劃去了九以上，只剩下最後一支孤零零的番號——新式步兵旅主力，這是趙羅攥在手心整整半年的最後一張底牌，是復國軍傾盡國力、心打造的戰略鐵拳，是守護江南的最後銳，不到萬不得已、生死存亡之際，絕無可能輕易用。

前沿戰壕里，復國軍的守軍們靠着被炸殘的壕壁息，臉上糊着厚厚的污與硝煙，乾裂得冒出，邊的戰友倒了一批又一批，堅固的工事被炮火夷平了一重又一重，所有人都在咬牙撐，可連日苦戰的疲憊、彈藥匱乏的窘迫、兵力懸殊的絕，如同江面上的寒霧，悄無聲息地在防線中蔓延。所有人都清楚，單純的死守，終究是被挨打的困局，清軍十五萬東征大軍如同永不枯竭的水，一波接一波地撲來，復國軍的兵力、彈藥、工事，終究會被這水慢慢磨碎、淹沒，直至徹底崩潰。

趙羅站在指揮台中央，面前的江防地圖上，紅的清軍標記已經麻麻鋪滿了長江南岸的灘頭，鷹眼系統的實時坐標不斷刷新，氫氣球觀察員傳回的報清晰顯示：清軍的主力梯隊仍在長江北岸集結，大批渡船正分批渡江，登陸場的前鋒部隊尚未完陣型收攏，指揮節點暴在瓜州灘頭最突出的位置，陣腳未穩、建制散，正是反擊的最佳窗口期。他三日三夜未曾合眼，眼底布滿猩紅的，下頜的胡茬泛着青黑，疲憊到了極致，可那雙眼睛依舊銳利如刀，死死盯着地圖上的灘頭突出部，聲音低沉而決絕，打破了指揮室抑到極致的死寂：“單純的防，守不住江南。耗下去，我們會被清軍的兵力優勢活活拖死，最終不戰自潰。現在，是我們唯一的機會——清軍主力尚在渡江，前鋒立足未穩，建制散，只有發一場決定的反擊，徹底擊潰其登陸前鋒，才能搖福全全軍渡江的決心，把他們重新回長江里去！”

旁的沈銳、林默等人皆是一驚，沈銳上前一步，聲音沙啞帶着焦灼：“大都督！新式步兵旅是我們最後的戰略預備隊，一旦投戰場，再無任何後手！若是反擊失利，整條江防會瞬間崩潰，南京城將無險可守，江南徹底淪陷！”

“我們已經沒有退路了。”趙羅抬手打斷沈銳的勸阻，指尖重重敲在地圖上的清軍突出部，語氣裡帶着破釜沉舟的狠厲，“賭贏了，我們守住江防，挫盡清軍銳氣，為江南爭取生機；賭輸了，我與江南共存亡，全將士殉國而已。傳我命令——新式步兵旅主力，全員出擊！目標，瓜州灘頭清軍突出部，搗毀其指揮節點，擊潰登陸前鋒，發決死反衝鋒！”

這道命令，如同驚雷炸響在復國軍的指揮鏈上，順着電話線、電報波，傳遍了揚州後方的蔽營地。新式步兵旅，是復國軍最銳的王牌部隊，全員列裝復興二式後裝線膛步槍，這種步槍的速、準度、有效程，全面碾清軍的改良燧發槍，士兵皆是經過兩年嚴格訓練、經歷過鐧山攻堅戰、皖南保衛戰洗禮的老兵，戰素養、戰鬥意志、協同能力冠絕全軍，一直被趙羅雪藏在揚州後方，作為戰略總預備隊，從未投過正面戰場。如今，這柄被心打磨的最鋒利鐵拳，終於在江南生死存亡的時刻，狠狠砸向了清軍的灘頭陣地。

揚州城郊的蔽營地，新式步兵旅的三千銳接到命令，瞬間進戰備狀態。士兵們沉默着檢查復興二式步槍的槍栓，拭雪亮的刺刀，補足彈藥與乾糧，沒有人說話，只有槍械撞的脆響、腳步挪的輕響，每個人的臉上都沒有毫懼，只有赴死的堅毅。旅長高擎綉着“復漢”二字的戰旗，站在隊伍最前方，嘶吼聲穿硝煙，傳遍整個營地：“弟兄們！江南的千萬百姓、復國軍的生死存亡，全在我們這一衝！把登岸的清軍趕下江去！死戰！”

“死戰！死戰！死戰！”

三千將士的嘶吼聲震徹雲霄，匯一不屈的鐵流。六路突擊梯隊迅速編，藉著鷹眼系統引導的炮火掩護，朝着瓜州灘頭的清軍突出部，發起了一場逆流向死的決死反衝鋒！

復國軍的後方炮群再次發出震天怒吼，元年式後裝步兵炮與重型岸防炮集中全部火力，對清軍突出部展開最後的覆蓋擊，炮彈如同長了眼睛般，準落在清軍的臨時陣地、彈藥堆積點、散兵集群之中，炸起漫天霧與土石，為突擊部隊撕開了一道寬闊的火力通道。炮火延的瞬間，新式步兵旅的士兵們齊齊躍出蔽壕，以散兵線結合三人突擊小組的罕見進攻陣型，朝着灘頭猛撲而去——這是趙羅借鑒西方近代步兵戰、結合江南水網地形打造的全新戰，三人一組，互為犄角、互相掩護，匍匐、躍進、滾進替推進，散兵線拉開足夠間距，避免被清軍炮火集火殺傷，小組之間形叉火力，靈活穿、準突擊，徹底摒棄了傳統的集衝鋒陣型，將復興二式步槍的火力優勢發揮到極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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