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安行轅的議事廳，從未如此擁過。案几上堆滿了染的報、泛黃的海圖和標註着紅圈的軍簡報，燭火將將領們的影子拉得狹長，投在牆上，像一道道繃的弓弦。空氣里沒有往日的爭論聲，只有重的呼吸和紙張翻的“沙沙”聲，連窗外的風聲，都着一人的寒意。

“鄭功的急信！” 周岳快步走進來，手裡舉着一封火漆封口的書信，火漆上“延平郡王”的印記還帶着餘溫，“荷蘭東印度公司的主力艦隊，已從達維亞抵達台灣，共十二艘夾板船，載炮一百四十四門，由艦隊司令雅科布·庫恩統領，正在淡水港補給，向直指長江口！”

陳璘猛地站起，一把抓過書信，快速掃過容，臉驟變：“十二艘？比之前的分艦隊多了近一倍！庫恩這老狐狸，是要真格的了！”與荷蘭人打過道，深知雅科布·庫恩的狠辣，此人慣用“炮艦外”，當年攻打鄭氏的廈門港，就曾轟塌半個城池，手段極其兇殘。

接着，陸路報也送到了。李銳拿着一份從山東傳來的報，聲音低沉：“清廷在登州、萊州一帶，大規模徵集民船，已強征了近兩百艘，說是‘運糧’，可船上裝的全是兵和木板，看樣子是要搭浮橋，配合荷蘭人從海上登陸！” 他頓了頓，指着海圖上的蘇北沿海，“岳樂的五萬八旗兵，也開始向南移，前鋒已到徐州，離咱們的雲梯關軍港，只有三百里！”

所有線索，瞬間織一張不風的網。

荷蘭艦隊從海上封鎖長江口、攻擊水師據點；清廷用民船載兵，從蘇北沿海登陸，配合陸軍南下；岳樂的八旗兵則從陸路境，牽制復國軍的機兵力，清荷聯軍的目標很明確：摧毀復國軍的沿海力量，切斷海上貿易生命線，將江淮的抗清火種，徹底掐滅在江海之間。

“都說說，該怎麼打？” 趙羅坐在主位，手指輕輕敲擊着案幾，目掃過眾人。他沒有毫慌，反而比往日更加沉靜，這種沉靜，讓躁的議事廳瞬間安定下來。

“陸路不能松！” 李銳率先開口，語氣堅定，“岳樂的八旗兵是主力，要是讓他們突破淮河防線，咱們腹背敵！我建議，留三萬陸軍守淮河，再調一萬銳，增援沿海據點，防止清軍登陸！”

“水師更關鍵！” 陳璘立刻接話，“荷蘭人的夾板船火力強，咱們的‘肇基號’‘開拓號’雖快，但噸位不如人家，拼吃虧！得讓鄭氏水師從廈門出兵，牽制荷蘭艦隊主力，咱們再在長江口設伏，打他們個措手不及！”

“可雲梯關軍港怎麼辦？” 負責後勤的王辰憂心忡忡，“那是咱們新建的，剛囤了五千斤硫磺和三船糧食，防工事還沒修完，要是被盯上，麻煩就大了！”

這句話，像一道閃電，擊中了趙羅。他猛地看向海圖，手指落在蘇北沿海的“雲梯關”上，這裡是復國軍最新修建的軍港，北接黃河，南連淮河，既是水師巡航黃海的中轉站，也是南洋貿易資的集散地，戰略位置極其重要。更關鍵的是，它新建不久，防薄弱，外圍只有兩座臨時堡壘，守軍不足千人，正是聯軍最容易得手的“脅”。

“我判斷，聯軍的首要攻擊目標，就是雲梯關！” 趙羅的聲音陡然提高，語氣帶着不容置疑的篤定，“荷蘭人要封鎖長江口，必先拔掉雲梯關這個‘釘子’，不然咱們的水師能從這裡出發，隨時襲擾他們的補給線；清廷要登陸，雲梯關也是最佳地點，港口能停船，背後就是平原，便於八旗兵展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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