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京城外，長江北岸的龍江寶船廠舊址，沉寂了數十年的荒草被徹底剷除。曾經破敗的船塢里，新填的夯土踩上去堅實如鐵；廢棄的木料堆被清理乾淨，取而代之的是捆的新橡木、堆如山的鐵板和黃銅；數十個嶄新的鐵匠爐沿船塢排列，爐火晝夜不熄，紅焰映得江面都泛着暖，這座曾為鄭和下西洋打造巨艦的古老船廠，正以從未有過的熱鬧，迎來新生。

“大都督，您看這邊！” 負責船廠重建的總船匠周老船頭，踩着滿是木屑的地面，引着趙羅走向最西側的船塢。他手裡攥着一捲圖紙，臉上滿是抑制不住的興，“咱們清理船塢時，還挖出了當年鄭和寶船的殘損龍骨，雖不能用了，卻給咱們打新龍骨提供了不借鑒！”

趙羅順着他指的方向看去，只見船塢中央的地基上，已經搭起了高大的木架，那是為鋪設戰艦龍骨準備的支撐結構。周圍圍着數十名船匠，有的在丈量木材，有的在打磨榫卯，還有的蹲在地上，對照着范·德·貝爾赫繪製的圖紙，用炭筆在木板上標記尺寸。這些船匠都是從江南、閩粵一帶招募來的頂尖好手，有的擅長打造遠洋商船，有的通戰船結構，甚至有幾位是從鄭氏水師那邊過來的，帶着富的海戰艦船經驗。

“資金和材料都還夠嗎？” 趙羅問。周老船頭點頭：“夠！揚州繳獲的白銀，大半都投到這兒了；鄭功大人也派了船隊送來十船橡木和五船黃銅，說是‘共抗紅’的心意。就是您吩咐的‘鐵骨木皮’，比咱們以前造木船複雜多了，龍骨要用南洋木，肋材得是鐵制的，還要在船底包銅皮，防海蟲啃咬，工匠們得慢慢琢磨。”

說著，兩人走到一堆堆木材前。最顯眼的是幾碗口的鐵制肋材，泛着冷的金屬澤；旁邊堆着的南洋木，每都有丈余長，是專門用來打造龍骨的。“荷蘭人的蓋倫船，龍骨雖，卻怕礁石撞擊，咱們加了鐵肋材，船抗撞能強三！” 周老船頭拍着鐵肋材，語氣自豪，“船底包銅皮更是咱們的老法子，鄭和寶船就這麼干，能讓船在海里跑更久，不用頻繁修船底。”

武備的革新，更是整個船廠的重中之重。在船塢東側的臨時炮坊里，幾名軍工工匠正圍着一門新鑄的艦炮忙碌，這是專門為新式戰艦設計的後裝線膛艦炮，炮管比陸上的野戰炮更長，口徑至80，炮尾裝有旋轉閉鎖機構，能快速裝填定裝彈。“大都督，這炮試過了！” 負責炮坊的工匠迎上來，遞過一份記錄，“用無煙火藥，程能到四里，比荷蘭人的艦炮遠半里；度也高，四裡外用實心彈能擊穿三寸厚的木板，要是用開花彈，威力更大！”

趙羅接過記錄，眼裡閃過亮。他最清楚，復國軍水師不能跟荷蘭戰艦拼近距離對轟，荷蘭人艦炮多，船厚，近距離纏鬥吃虧太大。而這種後裝線膛艦炮，靠程和度取勝，能在荷蘭人艦炮的程外開火，打了就撤，正好避開對方優勢。“就按這個標準造！” 他下令，“每艘戰艦至裝十二門，左右舷各六門，再留兩門裝在艦首，應對突發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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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就在船廠熱火朝天推進時，一個難題悄然浮現。負責採購木材的員匆匆趕來，臉焦急：“大都督，周船頭！南洋那邊送來的木，大多不夠長，咱們要的龍骨得三丈五尺長，直徑至兩尺，可現在找到的，最長的也才三丈二尺，差了三尺！”

周老船頭的臉瞬間沉了下來。龍骨是戰艦的“脊樑”，長度和強度直接決定船大小和抗風浪能力，差三尺看似不多，卻會讓船抗扭大打折扣，本撐不起“鐵骨木皮”的重量，更別說裝載十二門艦炮了。“再去催！讓鄭功大人幫忙在閩粵一帶找，實在不行，去雲貴深山裡伐！” 他急得直跺腳，“沒有合格的龍骨，船本造不起來，工期怕是要拖一個月不止！”

趙羅也皺起眉，卻沒慌，他知道造船本就是慢工出細活，急不得。“先把現有的材料用上，打造肋材和船殼，別耽誤其他工序。” 他拍了拍周老船頭的肩，“巨木難尋是常事，但只要咱們肯找，總有辦法。你放心，我會讓外司聯繫南洋的商號，就算花高價，也要把龍骨木運回來。”

或許是這份篤定染了眾人，船廠的節奏很快又恢復了往日的湊。工匠們暫時放下龍骨的事，轉而全力打造鐵肋材和船殼，鐵匠爐里的鐵板被燒得通紅，捶打聲連一片；木工坊里，船匠們用刨子將橡木刨平整的船殼板，榫卯連接嚴合；炮坊里，新的艦炮不斷鑄出，被小心翼翼地運往倉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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