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車皮“哐當、哐當”地響着，像是個垂死的老牛在那兒氣。

李雲龍這會兒正岔着坐在悶罐車廂的彈藥箱上，手裡攥着個鋁皮酒壺，眯着眼瞅向對面那個在麻袋堆里、懷裡死死抱着個破飯盒的瘸子。

“我說孟瘸子，你那眼珠子要是再在那坦克履帶上剮兩下，那鋼板都得讓你剮薄了！”

李雲龍一邊說著，一邊仰頭灌了一口二鍋頭，舒坦地哈出一子帶火星子的白氣。

“老子瞅你這半天了，除了嘆氣就是撇，怎麼著？老子這寶貝疙瘩礙着你的眼了？”

孟煩了連眼皮都懶得抬一下，那張死魚臉上寫滿了名為“頹廢”的兩個大字。

他出兩手指，像是在臭蟲一樣，輕輕彈了彈旁邊59式坦克那冷冰冰、綠森森的護板，聲音怪氣的，着子骨子裡的酸勁兒：

“礙眼？哪兒敢吶，李大司令。”

“俺是在想，這玩意兒長得可真像個鐵王八，殼子是，可到了南邊那能沒過腰的爛泥漿里，這鐵王八它還能刨得土不？”

“俺們在那兒，連穿草鞋都嫌沉，您這幾百噸的鐵疙瘩，別還沒着怒江的邊兒，就先給自個兒挖個坑埋嘍。”

“到時候您李大司令還得求着俺們這幫爛兵，拿肩膀幫您抬這王八殼子，那場面，嘖嘖，俺是想想都覺得自個兒這腰疼。”

“去你個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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