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月十八，酉時。

韓國公府正廳，紅燭高懸，燭油順着銅台往下淌，凝一顆顆琥珀的珠子。

八仙桌鋪着金錦緞，緞面上繡的是松鶴延年，針腳細得能拿去給宮裡的綉娘當範本。

桌上碗碟擺了三圈，杯盞全是窯青花，連筷架都是和田玉雕的。

朱元璋坐在主位上。

他穿着一件半舊的赭黃常服，頭戴翼善冠，整個人往椅背上靠了三分，端着酒杯的手腕微微晃，角掛着那個他對着銅鏡練了整整一夜的笑容。

溫暖且鬆弛，毫無攻擊，像一個被酒意泡了筋骨的老人。

“善長啊，三十年了。”

老朱主舉杯，了一下李善長的杯沿，酒濺出來幾滴落在金緞面上，洇開一小團痕，“來，朕敬你。”

李善長欠舉杯，七十三歲的老臉上堆着恰到好的激與惶恐。

“臣惶恐，陛下先請。”

兩人同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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