永昌十八年，西月初，穀雨時節。本應是春雨貴如油、萬生長的時節。

河谷郡，黑石縣。

空氣里瀰漫著一種甜膩的、令人作嘔的腐臭氣息，混合著草木灰、劣質熏香和絕的味道。李靈韻用浸過葯的細棉布捂住口鼻，只出一雙布滿卻依舊沉靜的眼睛。蹲在一臨時徵用的祠堂里——如今是黑石縣的臨時醫棚——仔細檢查着草席上一位己陷昏迷的婦人。

婦人約莫三十許，面青黑，脖頸、腋下、腹，赫然鼓起數個蛋大小、之堅、暗紫近黑的腫塊，有些己破潰，流出黃黑腥臭的膿。高熱，譫語，呼吸急促如風箱。這是三日的典型病程，從發熱畏寒，到淋結腫痛（瘰癧），再到毒發攻心。在醫書上，這“疙瘩瘟”、“瘰癧瘟”，民間畏之如虎，稱“黑死病”。

七日。從第一例病患上報，到如今三縣（黑石、灰岩、礫水）淪陷，死者己逾百人，病者數百。疫如野火燎原，迅速吞噬着這片剛剛名義上歸附、實則人心未穩的土地。

“李館主，又送來三個！” 一名臉上稚氣未、卻強作鎮定的醫學徒掀開草簾，聲音發。他水生，是李靈韻從流民中挑的學徒之一，手腳勤快，也最膽大，此刻臉上也滿是恐懼。

李靈韻首起，眼前一陣發黑，扶住旁邊滿是污漬的木柱，定了定神。“按我之前說的，分輕重，重者棚，輕者隔在院中。所有接者，沸煮，用藥湯洗，口罩不得取下。”

“是！” 水生咬牙應下，跑開了。

醫棚外，一片混與抑的哀嚎。有限的幾個郎中和李靈韻帶來的醫學徒忙得腳不沾地。湯藥一鍋鍋熬着，但似乎效果甚微。死亡的氣息，比那腐臭更濃重地籠罩着這裡。

“天罰……這是天罰啊！” 祠堂外，傳來哭喊和煽的嘶吼，“蕭辰殺孽太重，引得上天降下瘟疫！他是災星！我們歸附他，才遭此大難！”

“對！聽說他母親就是被毒死的，這是報應！報應落到我們頭上了！”

“快離開這裡！離開河谷郡！去沒被他污染的地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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