野狐甸，酉時三刻。

日頭西斜，將這片位於黑水堡東南五十里的荒原染一片銹紅。風從北面刮來，捲起沙塵，打在臨時搭建的帳篷和簡易木棚上，發出噼啪的聲響。

這裡本是一片荒涼的草甸，只有零星牧人會在夏秋時節來此放牧。但現在，五百邊軍在此紮營，連帶着依附軍隊生存的各人等——販糧的商人、賣酒的夥計、補鞋的皮匠、乃至幾個濃妝艷抹、倚在帳篷邊用麻木眼神打量過往士兵的人——讓這片荒原憑空生出了一座簡陋而喧囂的“集市”。

影蹲在一半塌的土牆後，上裹着一件髒得看不出本的羊皮襖，臉上抹了灰，頭髮胡紮起，看起來就像個再普通不過的、跟着商隊混飯吃的瘦小夥計。的眼睛過額前散落的碎發，冷靜地觀察着這座軍營。

營地呈不規則的方形，外圍挖了淺壕，設了簡易拒馬。帳篷排列說不上整齊，但中軍大帳的位置很醒目——在營地偏中央，比其他帳篷大出一圈，帳前立着旗杆，一面褪的“趙”字旗在風中無力地耷拉着。大帳周圍二十步，沒有其他帳篷，視野開闊，顯然是為了安全。

巡哨的士兵五人一隊，沿着固定路線走，但步伐鬆散，眼神懈怠。也是，在這北嵐地界，他們是兵，是“剿匪”的王師，誰會來打他們的主意？

影的目在幾個關鍵位置停留：馬廄在東側，草料堆積山；糧車集中在西面，有專人看守；中軍大帳左右兩側各有一頂較小的帳篷，帳簾閉，但帳外有士兵值守——應該是趙坤的親衛。

“頭兒，”一個低啞的聲音在側響起，是跟着來的三人之一，代號“灰鼠”，原是個在邊境線上走私貨、對潛行匿跡頗有心得的販子，“西面糧車那邊，守夜的只有西個兵，亥時換班，中間有半盞茶的空當。東面馬廄人多些，但草料堆得近，若是走水……”

灰鼠沒說完，但意思明確。放火，製造混，是他們今晚的任務之一。

影微微點頭，沒說話。抬起右手，做了幾個簡單的手勢——這是出發前約定好的暗語。

分頭。繪製布防。亥時三刻，此地匯合。

灰鼠和另外兩人（一個綽號“夜梟”，擅攀爬；一個“石頭”，力氣大，原是個石匠）悄無聲息地散開，混往來的人群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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