黑水堡的爐火晝夜不息，鍊鋼的鏗鏘聲是它強勁的心跳，而商貿的喧囂則是它奔涌的。但在墨垣那永遠被煙灰和汗漬浸染的匠作區，另一場靜默卻可能帶來更深遠變革的“戰鬥”，也正進行到最關鍵的時刻。

與鍊鋼爐的灼熱、喧囂截然不同，在匠作區東北角新辟出的“試製場”上，氣氛凝重而專註。這裡沒有通紅的鐵水，沒有西濺的火星，只有幾座造型奇特、如同倒扣巨碗的土窯在靜靜燃燒，窯口冒着淡青的、帶着特殊石灰與泥土煅燒氣味的煙氣。窯旁，堆放着幾種看似尋常的原料：新燒制出來的、雪白的生石灰末；從磚窯取來的、經過反覆淘洗篩分的細膩黏土；以及煉鐵爐旁堆積的、灰黑、多孔的鐵礦渣（經破碎研磨）。

墨垣去了打鐵時的單，換上了一厚實的布襖子，臉上、手上卻依然沾滿了各末。他邊圍着五六名被挑選出來、心思靈巧、耐得住子的年輕工匠，人人手中都拿着木鏟、陶罐、水桶，以及一些標有奇怪刻度的簡陋量。場地中央，幾個大木盆里，盛放着不同、不同質地的糊狀，有的己經半干，有的還漉漉的。

“第三十七次。”一名年輕工匠低聲報數，聲音帶着疲憊，也帶着期待。他正將一罐嚴格按照“三份石灰、五份黏土、兩份礦渣”比例混合的乾料，緩緩倒盛有清水的木盆中，另一人則用一長木，開始用力、勻速地攪拌。混合料漸漸變均勻的灰褐泥漿。

“水要一次加足，攪拌要勻，不能有乾團，也不能太稀……”墨垣在旁邊盯着，口中喃喃重複着王爺前幾日傳授給他的、那些聽起來古怪卻似乎暗合天道的要訣——“水灰比”、“骨料級配”、“充分水化”……

是的，這正是蕭辰結合系統提供的【初級建築材料學】原理，向墨垣提出的新挑戰——製造一種能“遇水結，堅如磐石”的膠凝材料，蕭辰稱之為“水泥”。

這個想法初提出時，墨垣和工匠們都覺得匪夷所思。石灰拌黏土抹牆，古己有之，但遇水結？還能如此堅固？王爺甚至說，用此混合沙石，可鋪設道路，雨天不泥濘，晴日不揚塵；可澆築牆，渾然一，堅固更勝青磚；甚至可建造高聳雲的奇觀！

起初的試驗充滿了失敗。不是凝結太慢，數日不幹；就是乾脆不凝，一即散；或是凝結後脆如餅，一敲就裂。比例、原料（嘗試過不同的黏土、添加河沙、甚至嘗試用貝殼燒制的蜃灰）、煅燒溫度和時間、研磨細度……任何一個環節出錯，前功盡棄。堆積的失敗品，幾乎了試製場邊一道灰的“景觀”。

但墨垣沒有氣餒。這個老匠人骨子裡那對“”的探究執拗被徹底激發。他將每一次失敗的配比、現象都仔細記錄，與蕭辰探討。蕭辰則憑藉系統提供的理論框架，幫他分析可能的原因，調整方向。比如，發現單用石灰和黏土，強度不足，加煉鐵礦渣後，凝結速度和強度似乎有所改善；又比如，煅燒溫度並非越高越好，需控制在一定範圍，才能生有效的膠凝分。

終於，在第三十七次試驗，採用新調整的石灰-黏土-礦渣比例，並以較低溫度、較長時間“燜燒”後，得到的灰褐末，在與水、砂混合後，呈現出了不同的狀態。它初時粘稠，可塑好，在簡易的木模中靜置一日後，表面己明顯化。第三日，拆開木模，得到的是一塊掌大小、灰撲撲、毫不起眼的方塊。

墨垣屏住呼吸，拿起那塊灰方塊，手沉實。他示意一名年輕工匠，用鐵鎚輕輕敲擊方塊邊緣。

“鐺！” 聲音沉悶，但方塊紋不，只留下一個淡淡白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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