頓了頓，聲音雖輕，卻擲地有聲：“詩書禮樂，可化蠻荒；文教昌明，方能基永固。興北嵐，先興文教。婉如願主理此事，編訂教材，選拔師者（可從流民中尋有德才者），逐步推行。假以時日，黑水堡所出，當為明事理、知榮辱、有技藝之新民，而非渾噩求生之流徙。”

一番話，條理分明，目長遠，首指文教教化對勢力長治久安的核心作用。這己遠超一個普通才風弄月的範疇，而是備了初步的教育家與政治家的眼。

蕭辰眼中出毫不掩飾的欣賞。他果然沒有看錯人。秦婉如的價值，絕不僅僅是幾首驚艷的詩詞，更在於能將文化的力量，轉化為凝聚人心、塑造認同、提升民智的切實工。這在立足未穩、魚龍混雜的北嵐，其重要，不亞於刀槍糧秣。

“好！就依你所言！”蕭辰當即拍板，“自即日起，堡一切文教、禮儀、文書、宣傳事宜，全權由婉如姑娘負責。秦先生總攬全局，予以協助。所需人手、料、場地，優先調配！將‘黑水學社’的牌子，明日就掛起來！”

“謝王爺信任！”秦婉如鄭重一禮，眼中煥發出前所未有的神采。那是找到了值得託付志向與才華的舞台的喜悅與激昂。

接下來的幾日，秦婉如立刻投了忘我的工作。翻閱帶來的書籍，與秦風、陳先生商討蒙學教材的改編；拜訪李靈韻，請教如何將防疫衛生知識編朗朗上口的歌謠，便於百姓記憶；甚至向墨垣和沈妙了解百工技藝和商貿常識，思考如何將實用的生產知識融夜校教學。

親自面試了幾名略通文墨、品行端正的流民（一名老秀才，一名賬房先生，一名還俗的僧人），聘為學社首批“助教”。又挑選了堡一較為寬敞、採好的獨立院落，稍加修葺，掛上了“黑水學社”的匾額。

很快，蒙塾里傳出了更系統、更有趣的誦讀聲；兵營的空地上，開始有士卒在休息時，圍着木板，笨拙而認真地學習辨認“前進”、“後退”、“糧”、“水”等字；夜晚，學社的幾間屋子亮起燈火，裡面坐着好奇的婦人、匠人、甚至白髮老翁，聽着“先生”講解“王爺頒布的新規”或“如何防治凍瘡”。

秦婉如有時親自授課，聲音和，講解清晰，善於用邊的實例打比方，深歡迎。依舊沉靜溫婉，但眉宇間那份為理想而奔忙的專註與滿足，讓整個人彷彿都在發。

蕭辰偶爾會站在學社窗外，靜靜看一會兒裡面燈火下纖細而忙碌的影，看耐心糾正一個士卒的握筆姿勢，看低聲與李靈韻討論歌謠的用詞，角會不自覺地帶上一笑意。

這一夜，月朗星稀。秦婉如終於理完一日的事務，獨自在學社的小院中漫步。仰頭着北地清澈的星空，與京城被燈火映紅的夜空截然不同。寒風拂面，卻不覺寒冷，只覺心中一片澄明踏實。

腳步聲自後響起。回頭，見是蕭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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