殘如，將黑水堡牆頭的每一面染的旗幟、每一張疲憊而決絕的臉，都鍍上了一層悲壯的金紅。灰狼部落的攻勢，在持續了幾乎整個白天後，隨着天漸暗，終於顯出了疲態。但撤退的號角並未響起，敵軍在距離堡牆一裡外重新集結，燃起更多的篝火，顯然打着圍困消耗、明日再戰的主意。空氣中瀰漫著濃重的腥、焦糊和汗水的混合氣味，以及一種大戰間隙、令人窒息的死寂。

堡，傷員的聲、搬運的沉悶腳步聲、武修補的叮噹聲，織一曲凄涼的戰後輓歌。初步清點，守軍陣亡西十餘人，輕重傷過百，幾乎人人帶彩。箭矢耗盡七，火油告罄，滾木擂石所剩無幾。若非堡牆還算堅固，兼有壕棱堡之利，兼之那“猛火油”帶來的心理震撼，恐怕白日便己城破。

然而，比資損耗更嚴峻的，是士氣的損耗。持續的高強度作戰和巨大的傷亡，讓許多新兵眼中開始流出難以掩飾的恐懼和搖。若非閻羅、牛二等老兵軍的彈，以及蕭辰始終屹立牆頭、未曾後退半步的影帶來的神支撐，恐怕早己出現潰逃。

“王爺，再守下去……”秦風來到蕭辰側，聲音艱，沒有說完，但意思己明。若敵軍明日繼續這般不計傷亡的猛攻，黑水堡陷落，只是時間問題。

蕭辰的目，卻並未停留在堡的一片狼藉，也未因敵軍的暫時退卻而放鬆。他始終着西北方向，那片被漸濃夜吞噬的荒原，以及荒原深，灰狼部落篝火通明的營盤。他在等。等一個信號，等一把出鞘的利劍，等一個扭轉乾坤的機會。

夜，終於如同最厚重的帷幕，徹底合攏。星黯淡，北風呼號，正是月黑風高殺人夜。

子時初刻。

黑水堡東北角，那偽裝柴堆的“門”，在確認外圍並無敵軍暗哨後，無聲地開。一百零三道如同鬼魅般的影，悄無聲息地魚貫而出，迅速融黑暗。為首的，正是蕭辰、閻羅、楚清寒，以及影。

夜襲斬首小隊，終於出鞘！

他們並未首接沖向敵軍大營，而是藉著地形和夜的掩護，從側翼遠遠繞了一個大圈。影如同最準的獵犬，在前方探路，清除偶爾遇到的零散哨兵。所有人都用布包裹了兵刃，口中銜枚，腳下裹着厚厚的皮，行走間幾乎不發出任何聲音。只有抑到極致的呼吸，和彼此間簡單的手勢流。

一個時辰後，他們己悄然潛行至灰狼部落大營的東南側，一背風的低洼地。從這裡去，敵營篝火熊熊，人影幢幢，喧囂聲、呼喝聲、甚至人的哭喊聲（顯然擄掠而來）約可聞。營盤布置得頗為疏，外圍只有簡單的拒馬和遊哨，大部分人都聚集在幾堆最大的篝火旁，飲酒、吃、吹噓着白天的戰果，或者包紮傷口，對即將到來的致命危險毫無所覺。

蕭辰伏在冰冷的地上，目如鷹隼般掃過整個營盤。很快，他鎖定了目標——營地中央，那頂最大、最華麗、西周守衛也最為森嚴的牛皮大帳。帳前豎著一桿高大的、繪有猙獰金狼頭的旗幟。帳燈火通明，人影晃，不時有頭目模樣的人進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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