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

閻羅深吸一口氣，彷彿要揭開一個淋淋的傷疤：“俺本是朔風邊軍前鋒營的校尉，跟着老將軍在漠北跟蠻子拼了七年命。俺們那營兄弟，個個都是好樣的，死人堆里爬出來的。”

他眼神放空，陷回憶：“三年前，冬月，漠北金帳王庭的一支偏師被俺們設計圍了。戰兩天一夜，俘虜了三百多人，裡頭有金帳王的小兒子。”

蕭辰靜靜聽着。

“按例，這等重要俘虜，該押送京城。可當時監軍的劉副將——他是柳丞相一個妾室的遠房侄子——下令，就地決，人頭報功。”閻羅的聲音開始發抖，拳頭得嘎吱作響，“那都是些丟刀投降的俘虜啊！好多還半大孩子！老將軍不允，說殺俘不祥，也有違天和。那姓劉的就俺去，說俺是前鋒，手最黑，讓俺帶頭。”

他閉上眼，額角青筋暴起：“俺沒去。俺說，當兵打仗，殺敵是本職，屠殺手無寸鐵的俘虜，那是畜生。姓劉的當時沒說什麼。可三天後，俺就被扣上了‘通敵’‘延誤軍機’的罪名，一百軍，差點打死。是老將軍拼着職不要，保下俺一條命，可校尉沒了，發配到軍這鬼地方當個大頭兵。”

閻羅睜開眼，眼裡布滿，是恨，也是痛：“跟俺從邊軍來的二十幾個老兄弟，不服，鬧了幾次，全被姓劉的找了個由頭，有的打死，有的流放，剩下的都跟俺一樣，了軍里最臭最的‘刺頭’。”

他看向蕭辰，眼淚終於滾下來，混着臉上的風霜痕迹：“王爺，俺們不怕死！在邊關七年，哪天不是把頭別腰帶上？可俺們怕死得窩囊！怕死得不明不白！怕死了還得背着一罵名，連家裡老娘都抬不起頭！”

蕭辰走到他面前，出手。

閻羅看着那隻骨節分明、卻蘊含著可怕力量的手，愣了愣，才握住。蕭辰一用力，將他拉起來。

“你的罪，是柳家姻親構陷的。你的兄弟，是柳家的狗害死的。”蕭辰的聲音很沉，卻帶着一種奇異的安力量，“這筆賬，我記下了。”

閻羅用袖子狠狠抹了把臉，重重點頭。他從懷裡，掏出一個用油布仔細包裹的小冊子，雙手捧到蕭辰面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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