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天後，軍校場。

丙午年正月末的晨，薄得像一層冰紗，鋪在凍的沙土地上。校場西周卻己被人牆圍得不風。軍兵卒挨挨，呵出的白氣連一片低矮的霧；柳家的探子如釘子般楔在最前排，眼珠不錯地記錄著每一瞬；更外圍，散落着許多張沉默而亮的面孔——大皇子、二皇子，乃至更多說不清來路的耳目。所有的目，都像淬了火的針，扎向場中那十一人。

場中央，閻羅帶着他挑的十個刺頭，站一道沉默的牆。

這十人，是西營里最讓人頭疼的貨。牛二，頭在寒氣里泛着鐵青的，曾因賭債毆傷上，關了三個月水牢，出來後照樣梗着脖子；瘦高個兒侯三，手裡那棗木轉得溜圓，是個逃軍歸案的悍卒，臉上刀疤從眉骨劃到角；其餘八個，有賣軍械被逮住的，有聚眾鬥毆打斷同僚肋骨的，有醉酒衝擊營門被鞭了兩百的……個個都是滾刀，眼裡燒着不服管的野火。

閻羅站在最前，像塊被風沙磨糙的礁石。他挑這些人，有他的道理——刺頭，往往也最有種。他想看看，那位傳聞中的小王爺，要如何拔這些刺。

“閻頭兒，”牛二啐了口唾沫，在沙地上砸出個小坑，“那小王爺，別是慫了吧？”

閻羅沒回頭，目焊死在唯一的口。

侯三的子轉得更快了，嘿嘿低笑：“不來才好。省得咱們手，回頭傳出去，說咱們十個老卒欺負一個金枝玉葉的娃娃，丟份兒。”

幾聲沙啞的嗤笑響起，很快被校場空曠的肅殺吞沒。

閻羅依舊沉默。他知道，今日這場較量，早就不止是拳頭的事。柳家的人在看着，各府的耳朵豎著，這十個人的脊梁骨是彎是首，他閻羅日後在營里還能不能起腰桿說話，全看這一遭。

然後，他看見了。

蕭辰是一個人來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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