晨，不再是過“蟻”閣樓報紙隙的慘白，也不是病房窗外那片被切割得支離破碎的、屬於都市囚籠的灰濛。它是真實的，完整的，帶着初冬特有的、清冽而乾淨的質地，從佔據一整面牆的、經過特殊理的單向落地窗毫無阻礙地湧，均勻地鋪滿了這間寬闊得近乎奢侈的康復訓練室。線是和的米白，照亮了空氣中緩慢飄浮的、幾乎看不見的微塵，也照亮了各種昂貴、、泛着冰冷金屬澤的康復械，在地板上投下簡潔利落的幾何影。

空氣中瀰漫著淡淡的、類似臭氧和高級塑料混合的、屬於頂尖醫療械的氣味，以及一若有若無的、試圖營造舒緩氛圍的、昂貴的植油香薰。一切都乾淨，有序，靜謐，完得如同科幻電影里的未來療養艙。這裡是滬市最頂級的私立康復中心，安保等級最高的特護區域，也是葉燃“新生活”的起點——或者說，是那場燃燒殆盡後的戰爭，留下來的、最為緻的囚籠與療傷地。

葉燃站在訓練室中央，背對着那片過於明亮的晨。他穿着一寬鬆的、質地的深灰康復服，赤着腳，站在特製的、帶有力傳和平衡反饋的墊上。站得筆首，甚至有些僵，像一株被強行拉首、卻失去了在支撐的竹子。右臂自然垂在側，五指微微收攏，指尖無意識地、一遍遍劃過康復服糙的布料紋理。這是他目前唯一還能完全掌控的肢，也是他與這個“新世界”進行理互的、唯一的，也是最笨拙的通道。

而他的左臂，那隻從肩膀到指尖都被包裹在淡藍生凝膠和銀合金框架構的、充滿未來的“再生維持系統”中的手臂，此刻正靜靜地垂在左側。系統運行時發出低沉、穩定、幾乎聽不見的嗡鳴，部複雜的微型泵和電磁裝置，按照預設程序，每隔一段時間，便模擬出極其微弱的生電信號和脈衝，刺激着那些被“低溫休眠”技強行維持在“假死”狀態的神經殘端和束，延緩着徹底的萎與壞死。它看起來不像一條人類的手臂，更像一件從某個高科技展覽上拆解下來的、的仿生學藝品，或者……一被心保存的、屬於過去的冰冷標本。

沒有覺。

沒有重量。

沒有“存在”。

只有當他刻意用眼睛去看，用右手的指尖，隔着康復服，去那冰冷堅的合金框架和微涼的凝膠表面時，大腦的相應區域，才會接收到一種極其怪異、極其疏離的反饋——那不是“肢”的覺，更像是……在一件與自己無關的、設計複雜的醫療械。

“葉先生，今天我們從最基礎的、無負重的核心群穩定訓練開始，配合右側肢的代償力量加強。”

一個溫和、專業、不帶任何多餘緒的聲，在訓練室里響起。說話的是他的專屬康復師，姓林，三十歲上下，短髮，面容清秀，眼神專註而平靜，總是一熨帖的白康復師制服。走到葉燃側，手裡拿着一個平板電腦，上面顯示着複雜的數據模型和訓練計劃。

“請跟着我的指令，緩慢吸氣，腹部和背部的收，保持脊柱中立，重心均勻分佈在雙腳……對，很好。現在，嘗試將的重量，非常緩慢地，向左側轉移大約百分之五……注意，是用你右側的核心群和部力量去‘推’和控制這個轉移，而不是依賴左側。你的左臂和左肩，完全放鬆，給維持系統。”

葉燃依言，緩緩吸氣，試圖將意識集中在腹部和背部那些幾乎己經被長久傷痛和卧床削弱到極致的深層上。然後，他開始嘗試，用右發力，極其緩慢地，將的重心，向左腳的方向，移一一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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