渾濁的鐵鏽水滴，斷斷續續，如同瀕死之人的最後脈搏，艱難地匯空水壺的底部。每一滴都珍貴如金，卻也攜帶着舊時代管道深沉積的污穢和可能的重金屬污染。蘇婉清用從上撕下的、相對乾淨的布條，小心翼翼地進行着簡陋的過濾，布條很快被染暗紅。過濾後的水依然渾濁，帶着濃重的金屬腥氣，但至去除了大部分顆粒。先抿了一小口，舌頭立刻被味和鐵鏽味包裹，胃部傳來輕微的抗議。等待片刻，沒有劇烈的噁心或腹痛，才將水壺遞給其他人。

駱駝刺的更令人而生畏。出的一點渾濁，混合著沙土和植纖維，散發著難以形容的苦和辛辣氣味。格倫皺着眉頭，用指尖蘸了一點，了一下，整張臉立刻皺一團。“富含生鹼和某些抗旱化合…可能有微弱毒，但…如果稀釋足夠，短時間應該不會造嚴重傷害。”他艱難地咽了口唾沫，結論下得毫無把握。眾人只能着鼻子，將出的混越來越的過濾水中，每人分到一小口混合，勉強潤乾裂的和火燒火燎的嚨。這點水分，對於在乾燥廢土上跋涉、力嚴重支的年人來說，無異於杯水車薪。

拖橇再次在裂的土地上發出刺耳的聲。下午的廢土，（儘管被雲層遮蔽）帶來的最後一暖意正在迅速消散，取而代之的是從地平線蔓延過來的、刺骨的寒意。風變得更加強勁，捲起沙塵，打在臉上生疼。視野變得模糊，遠的地形在塵霾中扭曲變形。

小樹被陳芸用最後一塊相對完整的布裹，只出小臉。他的知依舊敏銳，不時會小聲提醒：“左邊有塊石頭鬆了…”“前面地面不一樣，可能下面是空的…” 這些提醒幫助他們避開了一些潛在的陷阱，比如蔽的裂或鬆的流沙地。但孩子的力也在迅速消耗，大部分時間都趴在母親背上昏昏睡。

雷頓和艾莉流拖拽着沉重的拖橇，每一步都彷彿在泥沼中跋涉。手臂的傷口因為持續用力而重新崩裂，鮮浸了簡陋的包紮，但兩人都咬着牙不吭聲。格倫和凱勒跟在兩側，警惕地觀察着西周，不時用磨尖的金屬片撥開擋路的荊棘。蘇婉清走在拖橇旁，時刻關注着老槍和林燼的狀況。老槍依舊昏迷，但呼吸還算平穩，彷彿沉浸在一個漫長的、不願醒來的夢。林燼則安靜得可怕，溫偏低，呼吸悠長，彷彿整個人的生機都收斂到了最深，只剩下皮下那些幾乎淡不可見的銀白紋路，偶爾會如同水底游魚般一閃而逝。

黃昏將至，鉛灰的天空逐漸染上更深的、接近墨藍的調，溫度開始驟降。他們必須儘快找到過夜的地方，否則不用等和追兵，夜晚的低溫就足以致命。

“前面，右側，岩壁下有凹陷！” 負責瞭的艾莉聲音沙啞地喊道，手指向一片被風蝕得千瘡百孔的岩壁。那裡有一個不大的、向凹進的淺，勉強能容納他們幾人在一起避風，口還有幾塊崩落的岩石可以稍作遮擋。

沒有更好的選擇。眾人用盡最後力氣，將拖橇拖到岩壁凹陷。凹陷不大，下七個人（包括兩個昏迷的）和拖橇後幾乎轉不開，但至能擋住大部分呼嘯的寒風。雷頓和艾莉搬岩石，盡量堵住口下方較大的隙。格倫和凱勒收集了一些乾枯的荊棘和能找到的、最乾燥的糞便（極其稀），堆在口側，用最後一點工業酒和好不容易保存下來的火絨，嘗試生火。

火苗第一次點燃時，微弱得彷彿隨時會熄滅，在乾枯的荊棘上艱難地跳躍着。所有人都屏住呼吸，如同看着生命之火。終於，在添加了更多易燃的乾苔蘚和小心翼翼吹氣後，一小簇穩定的火苗燃了起來，散發出微弱卻無比珍貴的熱量。昏黃跳的火，驅散了部分黑暗和寒冷，也在眾人疲憊絕的臉上投下晃的影。

他們圍坐在小小的火堆旁，分着最後一點混合著駱駝刺和鐵鏽味的渾水。沉默籠罩着狹小的空間，只有火苗噼啪的輕響和外面永不停息的風嚎。疲憊如同沉重的毯子，得人不過氣。地下逃亡的驚心魄，重返廢土的嚴酷現實，對未來的茫然，以及對失散同伴的擔憂（尤其是“燼旅”主力的下落），織在一起，形一片沉重的雲。

“我們…能走到‘曙城’嗎？”凱勒抱着膝蓋，聲音帶着濃濃的懷疑和恐懼，打破了沉默。他看着跳躍的火苗，眼神渙散，“那麼遠…沒有車，沒有足夠的食和水…老槍和林燼這樣…我們…” 他沒有說下去，但意思很明顯。

“走不到，就死。” 艾莉的聲音冰冷而首接，用一金屬條撥弄着火堆，火星飛濺，“死在這，或者死在地下，沒區別。至這裡，天是寬的。” 的話像一把冰冷的刀子，割開了脆弱的希泡沫，也刺醒了沉溺於自憐的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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