排查從一份部通訊名錄開始。

鄭耀先把高洪橋和宋孝安到了大隊部最裡面那間沒有窗戶的屋子。這間屋子平常是用來審訊犯人的——水泥地、鐵椅子、牆上還掛着幾條浸過鹽水的皮鞭。但今天不審犯人。他把門從裡面鎖死，窗戶用舊報紙塞了兩層，然後從公文包里出一個牛皮紙信封。

信封里是那張紙條。

“影”。

他把紙條放在桌子中間。油燈的照在那個筆字上面，讓每一筆每一畫都顯得格外清晰——起筆的力度、收鋒的角度、墨跡的深淺。

“這是在被擊斃的特高課替補手上搜到的。”鄭耀先說，“在他上袋的暗格里。用筆寫的。筆鋒極穩，不是日本人的字跡——日本人寫漢字有一個習慣病，豎鉤總是偏左、橫畫收筆刻意上揚。這個字沒有這些病。是一個過正統中國書法訓練的人寫的。”

宋孝安湊近看了看。他本練過字——當年在黃埔軍校的時候，教還誇過他的楷書不錯。

“這筆鋒——用的是小號狼毫。柳的底子。但行筆轉折的地方帶着一點趙的圓潤。能把兩種融在一起還寫得這麼自然的人，至練了十年以上的書法。”

“也就是說——不是隨隨便便一個兵油子能寫出來的。”高洪橋推了推鼻樑上的眼鏡。

“對。”鄭耀先敲了敲桌面，“這個人過良好教育。文化水平不低。他向特高課的替補手傳遞了兵工廠的布防細節——包括車隊路線、下車方向、安保人數、甚至防彈車的改裝規格。這些信息全部屬於最高機。在整個特務上海站——”

他停了一下，抬起頭掃了兩人一眼。

“能接到何部長視察完整安保方案的人，不超過五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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