營地的規矩一改，周遭的秩序反倒徹底了。雖說不再劃分東西地界，眾人想住何便住何，可刻在心底的恐懼，從未因規矩的鬆消散分毫。西邊的人依舊不敢踏足東邊半步，也拼力阻攔着東邊的人往西邊搬，兩撥人就僵在營地中央的空地上，爭執聲、辯解聲、呵斥聲攪在一起，沸反盈天地鬧了整整一個下午。

陳遠蹲在居所門口，嘈雜的聲響源源不斷地鑽進耳朵，攪得他心頭煩躁不己，耳都似在嗡嗡震。實在不堪其擾，他起快步去找陳刃。“哥，他們又吵得不可開了。”

陳刃正獨自坐在河畔的青石上，目沉沉地着緩緩流淌的河水，周裹着一層沉鬱的靜默，聞聲也未曾挪分毫。陳遠見他無於衷，又急聲問道：“你不去出面管管嗎？”

“管不了。”陳刃的聲音平淡卻着無力，“心存畏懼的人，任誰勸說，都不過心裡的那道坎。”

當夜，陳刃再次將所有人召集到營地的空地上。他立在跳的火堆旁，火映着他沉靜的眉眼，掃視着面前神各異的眾人，緩緩開口：“執意想離開的，現在便可走，我絕不阻攔。”

話音落下，全場雀無聲，沒人挪腳步。陳刃又道：“既然都不願走，那就別再無端爭執。往後誰再滋事吵鬧，便自行離開營地。”這一次，依舊無人應聲，所有人都沉默地立在原地。

次日清晨，真的有人離開了。並非昨日爭執不休的那些人，而是一個平日里沉默寡言的中年男人，約莫西十歲年紀，上沒有半點異變的紋路。他背着簡單的行囊，緩步走到營地門口，忽然停下腳步，回頭深深看了一眼這座棲的營地，隨即轉，頭也不回地沒了遠方的荒野。

陳遠依舊蹲在門口，怔怔着他落寞遠去的背影，轉頭看向旁的陳刃：“哥，他為什麼要走？”

陳刃沉默片刻，淡淡吐出兩個字：“害怕。”

“怕什麼？”陳遠追問道。

“怕死，怕被異變者傳染，更怕自己終究變面目全非的怪。”陳刃的聲音裡帶着幾分說不出的悵然。陳遠聞言，抿了，沒再繼續追問。

當天下午，又有兩人離開了營地，皆是上無異變紋路的人，離開的緣由，終究是抵不過心底對傳染與異變的恐懼。他們走後，西邊營地僅剩八人，東邊營地還有十九人，陳遠蹲在地上，默默數了一遍又一遍，整座營地只剩下二十七人。他用指尖在泥土裡畫了一個又一個圈，低聲對陳刃說：“哥，營地里的人，越來越了。”陳刃着空曠的營地，始終沉默不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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