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人到來時，暮正沉沉向大地，天堪堪斂盡最後一亮。他首倒在營地門口，渾浴，破舊的衫被撕扯縷縷碎布，黏着乾涸的痂與漫天塵土，模樣狼狽又凄慘。陳遠最先察覺這道突兀的影，快步奔過去，小心翼翼將他翻轉過來，心頭瞬間一。

那是個西十歲上下的男子，臉上橫亘着一道深可見骨的傷口，自額頭斜劈至下，翻卷的皮泛着慘白，混着凝固的水，看上去目驚心。可他尚有一口氣在，圓睜的雙眼死死鎖住陳遠，乾裂的艱難翕，氣若遊地吐出幾個字，微弱得幾乎被晚風吹散：“水……給我水……”

陳遠不敢耽擱，轉疾步回去端來一碗清水。男子抖着手去接，枯瘦的手抖得幾乎握不住碗沿，清冽的水灑了大半在地上，浸了腳下的塵土。他仰頭灌下剩餘的水，重地息了許久，口劇烈起伏，慘白的臉才稍稍緩過幾分。他抬眼，先是看向陳遠，隨即目落在旁佇立的陳刃上，那雙布滿的眼裡，裹着揮之不去的驚懼，聲音沙啞得如同磨砂：“你們……是火種營的人？”

陳刃微微頷首，神沉靜，沒有多餘的言語，只靜靜等着他下文。

“我老馬，從北邊拚死逃過來的。”男子結滾，每說一個字都帶着後怕，“他們……那些抓人的傢伙，往東邊來了，專門搜尋上帶線的人。”他巍巍抬起自己的胳膊，一道暗紅的紋路盤踞其上，從手腕蜿蜒攀爬至肩頭，猙獰又醒目，“我曾被他們抓走，拼了半條命才逃出來。他們己經查到這裡有營地，放話要把你們所有人都抓回去，一個不留。”

陳刃蹲下，目沉定地看向他，語氣平穩卻帶着分量：“來了多人？”

“足足幾十個，個個都帶着槍，裝備很是齊全。”老馬的聲音忍不住發，想起被抓的經歷，渾都在微微發抖。

陳刃沉默不語，潛藏在他里的那些線，在此刻莫名輕輕躁了一瞬，像是察覺到了危機，又像是在蟄伏待命。

當夜，陳刃將營地所有人召集到空地上。他立在跳的火堆旁，橘的火映着他沉靜的眉眼，緩緩掃視着圍攏過來的每一個人，聲音清晰地傳遍整片空地：“北邊的追兵來了，幾十號人，都配有槍械，很快就會抵達這裡。”

話音落下，空地間瞬間陷一片死寂，無人出聲，唯有柴火燃燒的噼啪聲，在沉沉夜里格外清晰，着幾分抑的張。

陳刃緩緩開口，語氣平靜卻着決絕，給足了眾人選擇的餘地：“不想留在這兒冒險的，現在就可以走，我絕不阻攔，各自安好便是。”

依舊是漫長的沉默，風掠過營地，帶起涼意，卻吹不散眾人眼底的堅定。大趙蹲在地上，低頭看着自己周覆著的鱗片，指尖輕輕拂過，沉聲吐出兩個字，擲地有聲：“不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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