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火的底艙只有六步長。

艙壁是鐵皮焊的，鉚釘從壁鼓出來，鏽蝕的稜角在灰暗的線里泛着褐紅。艙底積了半寸深的江水，軍靴踩進去的時候，水從鞋面的隙灌進去，冰涼從腳趾蔓延到腳踝。

陳錚被按在艙壁邊的一張木凳上。方木靠在他的右外側，木頭底端泡在積水裡，那道裂口的木纖維吸了水，從淺黃變了深褐。

艙門從外面拉開了。

曹瑞彎着腰鑽進來。灰呢軍大的下擺蹭在艙門框的鐵皮上，刮下來一條灰的邊。他在陳錚對面的木箱上坐了下來，膝蓋和陳錚的膝蓋之間隔了不到兩尺。

兩個黑中山裝的軍統特務跟在後面，一左一右站在艙門側。

曹瑞從大袋裡掏出那份蓋着油墨印章的公文紙，擱在膝蓋上。紙面己經被江風吹皺了，油墨的邊沿洇開了半毫米。

“陳錚。”

曹瑞的兩手叉擱在公文紙上。

“你在南京城裡乾的事，從頭說。”

陳錚的軍靴在積水裡了一下。水波從靴尖往兩側漾開，到艙壁又折回來。

“你手裡那張紙上寫着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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