衛凜這輩子干過最莽撞的事，是孤闖敵營，是扛着炮火守陣地，是頂着千夫所指贅溫家。而眼下這件事，卻是他活了三十多年，最手足無措、最小心翼翼的一次。

這套位於市中心的公寓，是他和溫以寧相守了整整三年的地方。不大，卻裝下了兩人所有不為人知的溫與忍，也藏着衛凜在心底三年，從未宣之於口的愧疚。今天，他要把這裡徹底變個模樣，不是為了排場，不是為了炫耀，只是為了給那個陪他熬過所有冷眼與委屈的姑娘，一場遲到了三年的鄭重。

他沒找任何人幫忙，就連邊最心的警衛員，都被他以私事為由打發走了。軍人的骨子裡刻着利落與果決，可擺弄這些浪漫的玩意兒，衛凜是真的一竅不通。前幾天翻遍了溫以寧的社賬號，翻遍了藏在屜里的心愿便簽，記下來的只有兩樣東西——白玫瑰，還有暖黃的星燈。

沒有繁複的裝飾，沒有浮誇的氣球，他只認準了這兩樣。

下午三點，第一批白玫瑰送到家門口的時候，衛凜正穿着簡單的黑家居服，站在客廳中央發獃。整整九十九束白玫瑰，帶着清晨的水，清冽又乾淨，像極了溫以寧這個人，溫通，不染塵埃。他笨手笨腳地拆開包裝，指尖被玫瑰刺扎了好幾下，細小的珠冒出來，他連眉頭都沒皺一下。

上戰場挨過槍子，過刀傷，這點疼對他而言，連撓痒痒都算不上。可他偏偏怕極了，怕這些玫瑰擺得不好看，怕燈纏得太雜，怕自己這份笨拙的心意，配不上溫以寧三年的不離不棄。

客廳的落地窗旁，他沿着牆面一點點纏繞星燈。電線纏纏繞繞，好幾次打結，他耐着子一點點解開，作慢得不像那個在戰場上揮斥方遒、雷厲風行的蒼狼統帥。燈串很長，繞完了牆面，又繞着餐桌的邊緣鋪了一圈，暖黃的微一點點亮起來的時候，空曠的客廳忽然就多了幾分的暖意。

衛凜後退兩步，打量着眼前的一切。白玫瑰錯落有致地擺放在客廳的每個角落，沙發旁、茶几上、玄關，目所及之，皆是溫。星燈細碎的芒織在一起，不刺眼，卻足夠溫暖，像黑夜裡永不熄滅的星，像他想給溫以寧的，一輩子的安穩。

他站在原地，看了很久。

心裡說不清是什麼滋味，酸，愧疚，還有一連自己都未曾察覺的張。

三年了。

三年前，他負秘任務，匿鋒芒，以一個一無所有、落魄潦倒的份，贅溫家。那時候的他，是旁人眼中吃飯的上門婿，是溫家親戚裡配不上溫以寧的窩囊廢，是整個明遠城茶餘飯後的笑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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